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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學八論】8:誰加經字

Jack 在 2019, 八月 14 - 16:38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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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穎達易學八論最後談的議題,是關於《周易》什麼時候開始被稱為「經」?

但《子夏傳》云,雖分為上下二篇,未有經字。經字是後人所加,不知起自誰始。

案:前漢喜易本云分上下二經,是孟喜之前已題經字。其篇題經字雖起於後,其稱經之理則久在於前,故《禮記‧經解》云:「絜靜精微,易敎也。」既在〈經解〉之篇,是易有稱經之理。案〈經解〉之篇,備論六藝,則詩書禮樂並合稱經。而《孝經緯》稱:「易建八卦,序六十四卦,轉成三百八十四爻,運機布度,其氣轉易,故稱經也。」但緯文鄙偽,不可全信,其八卦方位之所,六爻上下之次,七八九六之數,內外承乘之象,入經別釋,此未具論也。

《易經》本名為《周易》,因儒家列為「經」,所以後世稱為「易經」。「易經」即「周易」,就如《尚書》稱「書經」,《詩》稱「詩經」。

狹義的「易經」只包含了卦辭與爻辭,而廣義的「易經」,則包含了「十翼」,也就是註解卦爻辭的十本易傳。因為相傳「十翼」為孔子所作,為聖人之言,因此可稱「經」。事實上,在先秦典籍中,所以《周易》有時也包涵了易傳的文字,並不限於卦爻辭。

但《周易》是在何時才開始被加「經」字而被稱作「易經」的?

先秦時期,孔子儒門教育有易、詩、書、禮、樂,春秋,所謂的「六藝」(或作「六蓺」),《史記》中有時會稱「六藝」為「六經」。司馬遷與孟喜大概都處漢初之時,與孔穎達說的「前漢孟喜本云分上下經」的時間差不多。因此大致可確定,《周易》稱「經」就是在漢初的時候。

再進一步從漢代文獻來看,與司馬遷大約同時的董仲舒在其《春秋繁露》中,文字慣例都是以「經」稱《春秋》,但更早的賈誼,生於漢高祖七年,主要活躍於漢文帝時,在其《新書》當中多處談到詩、書、禮、易、樂、春秋,也曾稱「六藝」,有時以「學」或「術」稱之,但全書未見稱「經」者。因此六藝(含《周易》)稱經的習慣,應該是在漢武之後。

就形式上來說,經學原本就起源於漢代,因此《周易》始稱「經」理應也是源自於漢初。六經之稱經,應該都是在這時候開始。

但是就內容來說,經學是以孔子六藝的傳授為主,因此它的淵源當然就是從孔子開始,這也是沒疑義的。

現在問題在於,《周易》稱「經」是否可再往先秦溯源?也就是說,「六藝」是否在先秦就已經與「經」的概念相遇?

《子夏易傳》之後?

孔穎達首先引用了《子夏傳》的說法,認為加「經」字是在《子夏傳》之後。這個說法不盡可信。

主要原因在於《子夏傳》的真偽問題。

孔子弟子子夏是否寫了《子夏易傳》?這原本就是易學史上的一個大疑案。其次,世傳的所謂《子夏易傳》也是偽中之偽,《四庫全書題要》就這麼說:

說易之家,最古者莫若是書。其偽中生偽,至一至再而未已者,亦莫若是書。……是唐已前,所謂《子夏傳》已為偽本。

既然《子夏易傳》是偽書,當然就不能以它來作為斷代之依據。

 

〈經解篇〉

又引《禮記》的〈經解篇〉說:「備論六藝,則詩書禮樂並合稱經。」孔穎達似有以此為濫觴的意味。

《禮記》乃是漢儒陸續編纂而成,〈經解篇〉只把詩、書、樂、易、禮、春秋併入,實際上文中並未稱「經」。即使該篇內文為戰國時所作,但篇名定為「經解」應該都是漢後之事,因此這個證據本身就很難成立。

不過,孔穎達引〈經解篇〉並不是在論證漢代以前《周易》是否已經被稱為「易經」,而是要說明,「其稱經之理則久在於前」,意思是說,六藝中所包含的「稱經之理」,早在漢代以前就存在。言下之意,他是肯定漢後《周易》才稱經的,只是就其內在的義理來說,《周易》自始以來就具備做為「經」的條件。

基本上孔穎達這個論點是成立的,先秦之前就已存在「經」的概念,而漢代將六藝稱為六經,只是順著這個概念發展而來,讓具備「經」之條件的六藝站上他該有的舞台而已。

《孝經緯》

最後所引《孝經緯》,孔穎達以「緯文鄙偽,不可全信」加以駁斥。

因此這個證據當然是不可信的。

其他文獻

《莊子‧天運篇》有一段孔子與老子討論「六經」的對話,孔子說:「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自以為久矣,孰知其故矣。」老子則回答:「夫六經,先王之陳迹也,豈其所以迹哉!」

很多人可能會誤以為《莊子》是戰國時的著作,但這本書大致上是漢代之後陸續編纂發展而來,直到晉朝才成為現今流傳的定本,並非先秦著作。至於是那一個時代的著作,必需分篇來看,不能一概而論。甚至即使分篇,也有可能是歷代堆疊發展而成,非一人一時之作。

像〈天運〉篇裡「六經」這樣的用語,並無法證明「六經」的稱呼在戰國時就有;反過來卻可以證明〈天運〉篇至少是漢初之後的作品。

《說文》序文許慎這麼寫:「至孔子書六經。」這句話也無法證明「六經」之稱始於孔子,這只是身為漢代人的許慎,以當時通用的用語來稱呼孔子的「六藝」。

 

經典與常道

《爾雅》:「基,經也。」「典,經也。」

我們現在經常稱那些具永恒常道的偉大著作為「經典」,經即典,談的是常道與基礎的法則。

「經」本義《說文》說是:「織也。」也就是織布時縱向的絲線,相對於橫向的線則稱「緯」。經緯一辭也就是治理的意思。而經則在後來意指常道,《爾雅》則與「典」、「基」互訓。

「典」字《說文》說:「五帝之書也。从冊在丌上,尊閣之也。莊都說:典,大冊也。」典是五帝所撰述的書,又名「大冊」(冊為典冊)。典是把「冊」放在基座(丌)上,很尊貴地供奉在上面。

從經與典的字義,還有歷史發展來看,經與典同義。但分而言之,五帝的上古時代,稱「典」;之後的聖人著作,逐漸改稱為「經」。

例如,《尚書》中有〈堯典〉、〈舜典〉。

〈舜典〉說:「慎徽五典,五典克從。」〈多士〉:「惟殷先人,有冊有典,殷革夏命。」

《左傳》中則或稱「經」,或稱「典」。或者以經為常道、常理,而典為典籍,所謂的「言以考典,典以志經」。典相當於就典籍、書籍而言,經則就其內涵所載都是常道、常理而言。

《左傳》中也經常以禮與經併稱,以禮為外化的行為原則,而經則是常道。如:「禮,王之大經也。」「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

《左傳》的用法也可在《荀子》中看到:「著誠去偽,禮之經也。」但有時《荀子》中似乎開始有以「經」來稱呼典籍的意思。如〈勸學篇〉說:「學惡乎始?惡乎終?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解弊篇〉引《道經》說:「人心之危,道心之微。」而這句話可能源自《尚書‧大禹謨》所說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從「典」與「經」的用語發展可以看出,相較於「典」,「經」一方面用以稱呼有形的「典籍」,另一方面更強調典籍裡的無形資產,及典籍中可做為常道的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