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易經的標點符號問題1:卦名要不要加書名號?
- 易經的標點符號問題2:十翼的引用法
- 易經的標點符號問題3:卦名與卦辭的分際
《易經》六十四卦的卦名究竟算不算是卦辭的一部分?兩者是怎樣的關係?問題的答案,也將影響到標點符號該怎麼下。
以乾卦為例,先不管「元亨利貞」四字的標點符號如何處理,因為「元亨利貞」四字如何句讀又是另一議題。在此暫且將它視為完整的一句卦辭,那麼乾卦總共有以下四種不同的處理方式:
- 連 讀| 乾元亨利貞。
- 加逗號| 乾,元亨利貞。
- 加句號| 乾。元亨利貞。
- 加冒號| 乾:元亨利貞。
究竟那一種處理方式才對?或者,那一種方式比較好?
在〈易經的標點符號問題1:卦名要不要加書名號?〉一文裡,談到了一般在寫文章提及卦名時究竟要不要加書名號的問題。該文的撰寫,主要是呼應了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教授詹鄞鑫 〈關於《周易》標點的若干原則問題〉這篇文章。
本文要談的則是另一問題。〈關於《周易》標點的若干原則問題〉在後半談到卦名與卦辭之間的關係,以及標點符號的處理方式,最後總結了三條原則:
(一)卦辭中後來被當作卦名的字眼不能用書名號,也不能加引號;(二)可以點斷的卦名後面只能用逗號或句號,不能用冒號;(三)必須與下文連讀的用作卦名的字眼,其實是後人取開首一字或二字作為卦名,不存在因避複而省卦名的現象,補卦名的處理法是沒有根據的。
先說結論:第二項我並不認同。
首先要先了解詹教授所說的「可以點斷」的卦名是怎麼一回事?
「可以點斷」是相對「不可點斷」而言。即(一)所說的,「卦辭中後來被當作卦名的字眼」,例如「履虎尾」的「履」是卦名,同時也是卦辭的首字,不能讀作「履,虎尾」。「同人于野」的「同人」原本是卦辭,後來被拿來作卦名,不能讀作「同人,于野」。這些都是不可以點斷的。
其他不可點斷的還有:否卦的「否之匪人」,艮卦的「艮其背」。其餘都屬可點斷者。可見《易經》卦名多數都是屬於「可以點斷」的類型。但可點斷者也可能因每個人對經文的理解不同,而不予點斷,而與卦辭連讀,例如,若依《彖傳》,師卦首句讀作「師貞」,而不是「師,貞」。頤卦讀作「頤貞吉」,而不是「頤,貞吉」,這種讀法並未點斷。本文取自易學網
詹教授認為:「凡作為卦名的字眼,原先都是卦辭的組成部分。」因此,這類型的卦名,要點斷的話,後面絕不能用冒號。
我們以乾卦卦名與卦辭為例,乾卦的卦名是屬於能夠和卦辭「點斷」的,依詹教授的看法,可以作「乾,元亨利貞」或「乾。元亨利貞」,不可以作「乾:元亨利貞」。
關於第三項,主要是針對李鏡池、高亨等學者,對於履、同人、否、艮這些卦名的特殊處理方式,會在原有的卦辭之外另外增補卦名,例如,履卦作:「[履]。履虎尾,不咥人。亨。」「[履]」是在原本既有的卦辭之外再增補上去的卦名。詹教授認為,不應該如此處理。(按:高亨《周易古經今注》有些印刷版本並未如此處理,而是在註解中說卦名當重,如履卦說「履字當重」。)
第一與第三項我是認同的。至於第二項,雖然我比較愛用「乾,元亨利貞」,但我並不會去否認「乾:元亨利貞」的標點法。
這些問題的解答,都涉及一個易學上的議題:六十四卦的卦名是怎麼來的?如果真如詹教授認為的那樣,那麼他所提出的標點符號準則能否成立?
六十四卦卦名的由來
文王說
易學的發展有所謂的「人更三聖,世歷三古」之說(《漢書·藝文志》)。通說認為,伏羲畫了卦象,文王繫辭,也就是為每卦繫綁上對應的卦辭。孔子為之作十翼,即易傳。
至於卦名怎麼來的,也不見典籍的直接說明,所以先儒也多只能依這些傳說來想像。最常見的說法認為,文王繫辭時,就給予了卦名。
如朱震《漢上易傳》:
鄭康成曰:「虙羲作十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消息,無文字,謂之易。」乃知《周易》繫辭於卦下者,文王也。文王繫辭指其象而命之以名,則周公之爻辭所以鼓天下之動者在其中矣。
伏羲說
然而,《繫辭傳》有這樣一段記載: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
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
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刳木為舟,剡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斷木為杵,掘地為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蓋取諸小過。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
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无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
這些卦名典故,有兩種理解方式:一是認為,包犧氏(即伏羲氏)和神農氏的時代根本就還沒有卦名,諸如「蓋取諸」什麼卦,指的只是取法於那個卦象。這麼解釋的話,與文王作卦名之說並無衝突。本文取自易學網
另一種理解方式則是認為,卦名就是卦名,顯示六十四卦卦名早在伏羲氏就有了,重卦的卦象也是早在伏羲氏就發明了。
《朱子語類》就有記載朱熹與弟子之間的相關討論:
「然則六十四卦名,是伏犧元有,抑文王所立?」曰:「此不可考。」子善問:「據十三卦所言,恐伏犧時已有。」曰:「十三卦所謂蓋取諸離、蓋取諸益者,言結繩而為網罟,有離之象,非觀離而始有此也。」
問:「見朋友記先生說:『伏羲只畫八卦,未有六十四卦。』今看先天圖,則是那時都有了,不知如何?」曰:「不曾恁地說。那時六十四卦都畫了。」又問云:「那時未有文字言語,恐也只是卦畫,未有那卦名否?」曰:「而今見不得。」
看來卦名始於何人何時,朱熹看法還是語帶保留,說「此不可考」。但弟子提問時說的「那時未有文字言語,恐也只是卦畫」卻是相當有意思。的確,卦名至少要有文字語言之後才會有的。換句話說,若是要依這些傳說來判斷,始於周文王是最合理的。畢竟,伏羲氏尚屬神話之人物,目前歷史上是否真有伏羲氏還是個問題,而對應到伏羲氏時代的考古資料,目前也還沒有文字的發現。
至於詹教授引《周易本義》說,朱熹認為卦名始於伏羲,這是錯誤的解讀。依《本義》原文,朱熹談的是伏羲如何畫八卦。緊接伏羲畫卦之後談到了三畫陽為何名為「乾」,這是在解釋八卦卦名之由來。這或許可以解讀為八卦卦名是由伏羲所定,但也可以不這麼解釋。朱子的註解原本就不是要解釋卦名誰作的問題,因此難免語義不明,原本就不可為據。朱子的真正觀點,當以《語類》中與弟子之對話為準。就算詹教授所引可解讀為伏羲畫卦並給八卦卦名,那也只是八卦,並非六十四卦卦名。
殷易說
傳統論述還有一個推論卦名始於何時的依據,即《周禮》關於太卜的記載:
掌三易之灋,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
按:灋為法的本字。
由此看來,三易有共同的八經卦與六十四別卦,那麼理應也有共同的卦名。李過《西谿易說.原序》就據此認為,《周易》因襲於殷易《歸藏》,包括卦名與卦辭都是。而之所以會說《周易》因襲於殷易《歸藏》,未溯源至《連山》,只是因為夏易《連山》已不可考。
不過此說有個很大問題,雖然通說大致上多依鄭玄說法而認為,連山、歸藏、周易分別為夏、商、周三代之筮法,但這只是比較主流的眾多臆測之一。像杜子春就認為,連山是伏羲易,歸藏是黃帝易。而孔穎達則考證認為,連山是神農易,歸藏是黃帝易。詳論可參考〈易學八論3:詳論三代易名〉,以及〈歸藏易探索1 --殷商之易或黃帝之易〉、〈歸藏易探索2 --輯逸本《歸藏》與王家台秦簡〉三篇文章。本文取自易學網
另一問題是,既然判斷的依據靠的都是傳說了,那你還管他可不可考,直接往上說到夏易《連山》有何不可。況且,殷易《歸藏》就真的可考了?李過所謂的《歸藏》,大致上皆是後來被收入輯本《歸藏》的一些逸文,那大致上只是一些戰國時期卜筮類的文字,並不是真的殷易之《歸藏》。這類卜筮文字,也用到了《周易》之卦名,就如現今存世的很多占筮技術,如火珠林,也會用《周易》六十四卦與《周易》卦名,再如清華簡《別卦》的卦名大抵也與《周易》通用。
簡言之,李過用了比《周易》還晚的偽文,然後誤以為是比《周易》更早的殷易《歸藏》,還說那是「可考」的。李過對於古籍的判斷力,從他大肆吹捧毛漸《三墳》就可看出。《三墳》是怎樣的書?《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這麼評論:
案:「三墳」之名見於《左傳》。然周秦以來,經傳子史,從無一引其說者。不但漢代至唐,咸不著錄也。此本晁公武《讀書志》以為張商英得於比陽民舍,陳振孫《書錄解題》以為毛漸得於唐州,蓋北宋人所為。其書分〈山墳〉、〈氣墳〉、〈形墳〉,以連山為伏羲之易,歸藏為神農之易,乾坤為黃帝之易,各衍為六十四卦,而繫之以傳。其名皆不可訓詁,又雜以《河圖代姓紀》及《策辭政典》之類,淺陋尤甚。至以燧人氏為有巢氏子,伏羲氏為燧人氏子。古來偽書之拙,莫過於是。故宋元以來,自鄭樵外,無一人信之者。至明何鏜,刻入《漢魏叢書》,又題為「晉阮咸註」。偽中之偽,益不足辨矣。
李過卻是將此荒誕不經的偽書視為「三皇易」,並以此書作為考證之依據,認為此書有遠比《周易》還要古老的卦名系統。《西谿易說.原序》:
《三墳》者,三皇易也。已有連山,歸藏,乾坤之名,卦亦已有六十四,曰:君、臣、民、物、陰、陽、兵、象;歸、藏、生、動、長、育、止、殺;天、地、日、月、山、川、雲、氣者,即乾、坤、震、巽、坎、離、艮、兌之別名也。其君臣相歸藏定位地天降氣等卦、即六十四卦之別名也。
又說:
今約諸儒之說,當至《三墳》毛漸所得之書而後定,蓋伏羲神農黃帝各有易,其卦已重為六十四,夏商周易名特循三皇之舊耳。夏后氏連山易不可得而見,商人歸藏易今行於世者,其經卦有八,重卦已有六十四。……今以《周易》質之歸藏,不特卦名用商,卦辭亦用商。如屯之屯膏、師之帥師、漸之取女、歸妹之承筐、明夷之垂其翼,皆因商易舊文。則六十四卦不在文王時重,自伏羲以來,至於夏商,其卦已重矣。方知〈繫辭〉所載取象十三卦,皆當時所有之易也。故曰:先儒未曾見三皇夏商易,所以紛紛之說特未定。
依李過說法,其實卦名早在伏羲氏就有了,只不過《周易》承襲的是他認為「可考的」殷易《歸藏》。
雖然李過的推理以及所依據的資料都極其荒誕,不足為憑。但若依現有的考古資料來推斷,的確有可能卦名在殷商時代就有,也是朱熹弟子所認為的,卦名理應在有文字之後。
當代的考古研究顯示,《易經》卦象最早是用數字來畫卦,並非現行的陰陽符號。目前考古發現的最早數字卦約略在早於周文王的殷商末期。因此,卦名當然有可能在殷商時期就有。但這也只是個理論上的可能,目前並沒有任何的資料可作為證明。而且,這些殷商時期的數字卦,目前還沒有任何證據顯示他與《歸藏》有任何關聯,也無法確定,究竟它們有沒有卦名?
從以上資料看來,關於卦名始於何人何時,周文王作卦辭還是相較之下比較合理的說法。但無論如何,這都只是一種傳說式,甚至是神話式的解答,只能用以滿足後人對於《易經》的想像,無法成為定論。朱熹說的「此不可考」算是最貼切的說法。
卦辭先於卦名?
無論卦名始於何人何時,另一問題是:當時取卦名時,又是怎麼個取法?
孔穎達的說法大概也算是個標準。《周易正義》這麼說:
聖人名卦,體例不同,或則以物象而為卦名者,若否、泰、剝、頤、鼎之屬是也;或以象之所用而為卦名者,即乾、坤之屬是也。如此之類多矣。雖取物象,乃以人事而為卦名者,即家人、歸妹、謙、履之屬是也。所以如此不同者,但物有萬象,人有萬事,若執一事,不可包萬物之象。若限局一象,不可總萬有之事,故名有隱顯,辭有踳駁,不可一例求之,不可一類取之。
孔穎達說法看似有很多不同的命名方式,但實則只有一種:卦象。只不過在取象時,有的是用物象,有的依「象之所用」,有的是用人事之象。
至於如何取象的細節,孔穎達沒詳說,但理應就是利用二體卦象,像《大象傳》「雲雷屯」、「山下出泉,蒙」一類的。
另一個孔穎達沒說清楚的則是,究竟是先有卦名還是先有卦辭?還是兩者同時出現?觀其行文,還有一般的說法,大致上都認定是文王作卦辭時,卦名也順道產生或早就已經產生的樣子。所以就發生時間上來說是同時的,但就邏輯來說就未必了,卦名也有可能先於卦辭。本文取自易學網
當代學者則有一種說法,這種說法是依據古書成書的方式來看。《易經》卦名理應晚於卦辭,是先有卦辭,再從卦辭取其辭首一或兩字當作卦名。詹教授採用的就是這種說法。
從考古發現的大量商代和兩周的卦畫符號(其中既有單卦,更多的是重卦)來看,從未出現卦名,甲骨刻辭和金文中也沒有卦名(但有卦畫符號),可以相信,所謂卦名與卦辭都是《周易》作者所作,是不能分開來的。而且我們相信,卦辭與爻辭也是密切聯繫在一起的。關於卦辭與爻辭的關係向題,本文不擬討論,這裡想論證的是,所謂卦名,原來就是卦辭的重要組成部分,儘管卦名至遲在《左傳》時代已經獨立了,但在《周易》創作之初,所謂卦名並不是以卦名 (或標題)的形式來出現的。
漢魏以來,凡作文必有一個標題,但在先秦卻未必如此。大量的甲骨刻辭和金文文辭,從來都沒有標題。傳世先秦文獻,原來也多無標題,自孔子整理六經,尤其是漢代由國家組織了大規模的古籍整理活動,人們才開始給古籍確定書名篇名。而最普通的標題方法,則是取原文的首幾個字。比較明顯的,如《詩經》各篇大體上都以該篇首句頭兩字(或首句的主要字眼)為題,如《關睢》、《葛覃》、《卷耳》等;《周禮》、《禮記》、《論語》、《孟子》等書的各篇,除偶有的例外,幾乎也都取首幾字為標題。字書方面,如 《史籀篇》、《蒼頡篇》等也莫不如此。這種現象,對我們認識《周易》標題卦名的產生很有啟發。經過對 《周易》六十四卦繫辭的研究,我們認為,《周易》六十四卦的卦畫符號後面的文辭,原本全是卦辭,並沒有所謂卦名。春秋時代出現的卦名,乃是易家取諸卦繫辭的頭一字或二字而成的。
這個說法基本上我是相當認同的,但這也只是個「可能」,至於當時卦名是否真的這樣來的,已無由得知。只是依古代文獻之得名來看,極為合理,也找不到更好的說法了。
依此說法,卦名乃是後於卦辭的。因此,每一卦的得名,最早也只能與卦辭同時,但比較可能是晚於卦辭的。最可能的得名時間點,是有人在將卦辭整理得更有系統,更具條理的時候,為便於認識或溝通,因此給予了卦名。而這卦名也有每卦卦爻辭的「標題」意義,類似篇名。本文取自易學網
能不能加冒號?
既然卦名可能出自卦辭,詹教授的論點似乎相當有道理。實則不然。
依詹教授的主張,卦名全都是卦辭的一部分,原本是不可分割的,只是後來被獨立出來而成卦名。既然是卦辭的一部分,那麼,其實卦名與卦辭之間多數應該都屬於不能點斷,而是要與卦辭連讀才是。
因為《易經》卦名多數為一個字,其次是兩個字,而且都排在最前面,若原本是卦辭的一部分,那麼,其卦名的取得比較像是如〈北風〉取自首句「北風其涼」,〈靜女〉取自首句「靜女其姝」這樣的例子。而不會是〈關雎〉、〈葛覃〉一類,取首句「關關雎鳩」、「葛之覃兮」的簡寫。也不會是〈卷耳〉從首句「采采卷耳」取關鍵主辭。因為,卦名都是在第一個字,或前兩個字。本文取自易學網
也因為都只有一個字或兩個字,鮮少能夠成句的,因此也不會像是〈麟之趾〉或〈野有死麕〉一樣,直接以簡短而完整的首句為標題。
像履卦取自「履虎尾」,同人取自首句「同人于野」,否卦取自「否之匪人」,艮卦取自「艮其背」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再如,《彖傳》師卦讀作「師貞」,頤卦讀作「頤貞吉」,也都符合這樣的體例。
所以,進一步來看其他卦,如果卦名都是卦辭的一部分,那麼理應都是屬於這種體例,所以六十四卦恐怕無一例外,全部都要以此例來句讀為宜,也就是說,中間不宜加任何標點符號:
- 乾元亨利貞。
-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
- 屯元亨,利貞。
-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 需有孚,光亨
- ……
所以,詹教授主張卦名後應加逗號或句號是違背他自己理論的。
另一問題是,就如詹教授所言,其實古文諸如《詩經》、《尚書》的篇名或標題,未循這個體例的也不在少數。換句話說,就算詹教授理論成立,卦名來自卦辭,那麼理當有例外,至於有那一些卦是例外,不知道。而那些例外的卦名又怎麼來的,也是不知道。但很可能像是《詩》中〈漢廣〉或〈桑中〉的例子,取最能代表詩義的「漢之廣矣」、「期我乎桑中」一句加以簡寫。若循這種體例,那麼,卦名也有可能是來自爻辭。例如,咸卦爻辭有五爻以「咸其」為開頭。再如剝卦,爻辭多以「剝」為義。那麼,卦名就有可能是獨立於卦辭之外的。只不過,每一卦各別都屬那一種體例?無法證明。本文取自易學網
既然照理說會有例外,那何來標點符號全都得依一套標準?更別說「卦名來自卦辭」也只是一個學理上的可能,而不是定論了,那麼當然就無法以此作為剛性的標點符號標準。
因此,可點斷的卦名,在後面加逗號應該是最佳的處理方式,因為可以保留其解讀的彈性,尊重各種可能。既可視為半獨立的卦名,又能與卦辭連接,只是作為語義的暫停點。
但若加句號,倒是比較奇怪,而且最不符合詹教授所要的語義。因為句號表示一個完整的語義之完成,與後面卦辭的語義顯得不連接。
冒號的用法則比較強調卦名的獨立性,而卦名的確早就取得其獨立性了,而且這本來就可能是卦名一開始的存在形式,因此加冒號也沒什麼不對,甚至是更符合現況的做法。至於冒號的使用標準可參考教育部的〈重訂標點符號手冊〉,這種用法符合第一項,作為「總起下文」的「標題」。
如果要貫徹「卦名是卦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樣的觀點,我會建議,卦辭與卦名全部連讀,如「履虎尾」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