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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小帖卷三

Jack 在 2018, 四月 26 - 14:11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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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易小帖卷三

翰林院檢討毛奇齡撰

仲氏曰:少讀屯至二爻懑極,何以乘馬又何以班如?急繙王氏註及朱氏《本義》但曰:乘馬耳,班布不進耳。則倍懑不已。(仲氏嘗謂:自輔嗣易出而漢魏諸家之易俱亡。自元晦《本義》出而宋元以後之言易者俱統于一。斯世之易,祗二家耳。)後得推易法知,二四與上皆與陽爻為對,易非汎汎,六爻中,陰陽奇偶者比則應有婚媾之象,其皆曰乘馬宜也。然且各對,易而各退居于陰,則亦各宜有不甘妃合之情,于是又皆曰班如。以合之屯難,難進之義,其鑿然明確有如是者。

又曰:六三亦陰爻,而无婚媾,正以三獨無移易也。有難之者,曰二陰與五陽應,四陰與初陽應,三與上皆陰無應,故不乘馬,非關移易也。則何以上又乘馬乎。

仲氏曰:蒙之初筮與比之原筮,亦易中要會,王不註及,朱則但指筮者,言借問。六十四卦何一非筮者乎。

又曰:蒙六三「見金夫不有躬」,以蒙卦而忽及此,最屬可疑。而《本義》但云:女之見金夫而不有其躬之象。以觀輔嗣,則云:上不求三而三求上,故不有躬。則細審六爻中,凡上陽下陰,上陰下陽,內外奇偶相應何限,何所見而謂此卦六三當求上,此卦上九不求三也。若金夫多金之夫,然亦有說以兌為金,艮者金之夫也。以兌少女當配艮少男也。此在《推易》九三為升之互兌故云。而王氏以金夫為剛夫,此何稱也?若然,則必木公稱柔夫矣。王氏不尚五行,然亦有本文五行不可不講者,彼安知之。

仲氏曰:唐後儒不曉取象,然動輒曰象。如小畜一卦,頗難解說,而《本義》以象字了之,於「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曰:「故有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之象。」「復自道」曰:「故有進復自道之象。」「輿說輻」曰:「故有輿說輻之象。」「夫妻反目」曰:「又有夫妻反目之象。」「有孚血去惕出」曰:「是有孚而血去惕出之象。」「有孚攣如富以其隣」曰:「故為有孚攣固用富厚之力而以其隣之象。」「既雨既處」曰:「故為既雨既處之象。」如此則凡上下經六十四卦,祗用此一語了之足矣,何必又註也。初讀小畜至密雲二語,頗不能解。及讀小過九五復有此二句,而重疑之。間考輔嗣註,則第云:「陽上薄陰,陰不能固陽,故不雨。」夫以一陰而內外皆陽,何曾上薄?以五陽而為一陰所畜,何曾不固?且不固不雨,不必西郊也。縱有西郊,亦不必云自我也。及觀《推易》,則無絲毫可假借者。夫以坎之為水也,其未成為水,則稱雨,如曰「雷雨之動滿盈」是也。未為雨則又稱雲,如曰「雲雷屯」是也,故猶是坎水而不成坎,則不成水。不成水則并不成雨,此辭例有然者。今小畜一陰從姤夬來,夬之上兌,上半坎也。姤之下巽,下半坎也,乃以兩半坎合之,而成小畜。其在一陰,則仍當兩半坎之間,此非密雲乎?不成坎則不成雨,非不雨乎?推之小過,則上震一陽,下艮一陽,震為上半坎,而艮為下半坎,與夬姤同,乃合之而成小過。其在二陽則仍當兩半坎之間,與小畜同,此天然比合者,而況兌為西郊。小畜小過,皆有互兌,而小畜陰主之,小過陽主之,則其所為西郊者,皆稱自我,無可易也。所謂易有五易,而實不易者此也。

仲氏曰:同人「利涉大川」,按卦爻並無川象,言象者自此窮矣。此王輔嗣所以有「一失其原,巧愈彌甚」之誚也。但王註于此,並不釋一字,此豈非并巧亦不能者耶。

仲氏曰:夫子《大象》于卦爻無與,然間有從推易者,如隨卦曰「君子以嚮晦入宴息」,隨合兌震,澤中有雷,全無晦宴嚮息之義,而侯果曰:坤為晦,乾之上九來入坤初,嚮晦者也。坤初升兌上為休息,入宴者也。此推易也。損卦曰:「君子以懲忿窒慾。」損合艮兌,山下有澤,亦全無忿慾懲窒之義,而虞翻曰:「乾陽剛武為忿,坤陰吝嗇為慾。損乾之三以成兌說,故懲忿。據坤之上以成艮止,故窒慾也。」此亦推易也。

陳氏所傳河圖五十五數,洛書四十五數,《本義》襲之,載《周易》之首。然當時實不明指為孰圖孰書,故李溉親受之,陳氏不再傳,而劉牧作《鈎隱圖》易解,即已顛倒其說,指五十五數者為書,四十五數者為圖。賴阮天隱作偽《關朗傳》以闢之,然後南宋諸儒翕然變名,如今所傳本,然究有不盡變者。朱子發作圖註,聶麟作圖解,魏華父張文饒作易義,朱日華作《三易備遺》,李蒙齋作《學易記》,皆尚顛倒,如劉長民說。然則為圖為書,在創授家且無成軌,後此者將安宗之。

朱《漢上》好論卦變,即《大傳》「古之葬者不封不樹,喪期无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亦以卦變為解,謂大過自遯四變所成,一變訟,乾見坤隱,不封也。再變巽木而兌金毀之,不樹也。三變鼎離為目,兌澤流喪也。上九變而應三坎兌為節,喪期无數也。木在澤下,中有乾人,棺槨也。凡言卦變者皆稱之,不知取大過而歴就其他變者,以為象則是他變卦非本變卦,固無理矣。至略按其說,惟巽木兌尅為不樹稍近理,若乾見坤隱則卦原無坤也。至離目兌澤坎兌為節,即自解,亦不明矣。若巽木兌口而納乾人于其中謂之棺槨,則直襲虞仲翔說與卦變何與焉。

革「已日乃孚」漢儒皆作已革之日解。然彖詞已革之日乃始孚信,猶云民不可與慮始,必既革而後信之,尚可通也。至爻詞六二已日乃革之,則不通矣。豈有已革之後,乃始革之。為成文者,惟朱漢上震以先後庚甲推之,當是戊己之己,此是確解。但戊己之己亦有數義,一說金曰從革,于干為庚,兌之行也,遇離而革,先金一日為己,居火金之間,正革之當其時者。一說十干至庚有更革之義,自庚至己,十日浹矣。己日,浹日也。革不即孚,浹日乃孚。所謂乃者,有待之詞耳。一說天有十日,甲至戊為前五日,己至癸為後五日。變革,天下之事,不當輕遽,如以十日為率,與其革于未及中半之前,不若革于已過中半之後,亦所謂不輕革者,乃者難詞也。一說戊己屬土,己則陰土也。陰土者濕土,為金之母。凡四時之行,火金為序,金生于火,必伏之未土之中。今離火將尅兌金,則中隔未土以為轉尅為生之地,故月令于金火之間置一中央土,卦位于離兌之間,置一西南坤,則此卦上兌下離,接以己土,于義甚合。舊舉諸說,仲氏極以後說為當。既而又謂:己土之說,亦即己日中該之,但火金之尅藉土為生,是調和之,非革之也,遂不從。蓋說有極精而仍未當者,如此甚夥,不可不辨。

大衍之數五十,以「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之數較之,則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其數不合,于是漢儒立說紛紛而起。然大概牽強附會,並無一當。惟唐崔憬闡陰陽老少之說,謂:陽從三起,順數至五七九而成老陽,不取一數。陰從二起,逆數至十八六而成老陰,不取四數。去一數四數,而適得五十,此稍近理。然夫子傳文不然,其于大衍五十之後,即接「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語,明明以此作五十之註,謂天數與地數相合,各有生成之數,而生數止于五,成數止于十,雖合數五十有五,而生成大數止得五十,此夫子自為釋者。若宋人朱元昇作《圖書合數》,謂河圖之數四十有五(此依劉長民倒置之說)合之洛書之數五十有五,共百數也,而分陰分陽,則陽數剛五十,陰數亦剛五十,無少偏缺。所謂大衍之數五十者如此,夫合百數而止取五十。取陽乎?抑取陰乎?且天數地數,止有此數。今所稱圖書者各言之耳。以其所各言者而并數之,將所云天數五者,今天數有十。所謂坎一離二者,今有坎二離四,此大亂之道也。夫夫子明數,其數而指實之,曰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而此反曰天數五十,地數五十。夫子明曰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此反曰天地之數一百,可乎?陳氏河圖,原竊鄭康成大衍之數註,故五十五數與夫子所言之數合。若洛書則竊《乾鑿度》太乙下九宮法,其所云四十五數,則自有易以來並無此數,不惟夫子傳中無此,即漢儒田何以後,下至唐儒孔陸諸徒,言易千家,亦何曾曰天壤間有四十五數之易。而宋後丹竈之家,亂及九筮,六經從此掃地矣。

易無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數,此陳氏先天畫卦所杜撰者,宋儒回䕶其說,無所不至,即上經首乾坤,下經首咸恒,上下經終坎離,既未濟一節,繪圖者以乾一與坤八畫作一層為上經之首,以兌二與艮七畫作二層為下經之首,以離三坎六畫作一層為上下經之終,以為至精。然而震四與巽五無屬矣。且其以兌艮為咸恒者,謂咸卦兌上艮下也,不知倒易為恒,則又震上巽下矣。上經卦一層,下經卦二層,未嘗均等。而圖繪儼然何也。

易卦原無數,其有數者總以《大傳》卦位為言,如坎之一,乾之六,以坎位正北,乾位西北,與鄭康成所註大衍之數「天一生水于北,地六成之」相合,故云:若乾一兌二,何據乎?陳摶作先天圖位,因兩儀四象畫卦而設,故陰陽老少並非四象,而圖以四象為老陰、老陽、少陰、少陽,因之以乾為老陽,坤為老陰,震坎艮為少陽,巽離兌為少陰。若據唐崔憬老少之數,則乾九老陽,震七長陽,坎五中陽,艮三少陽,坤六老陰,巽八長陰,離十中陰,兌二少陰,與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數全然不合。若以揲蓍之老少言,則乾九老陽,坤六老陰,震坎艮皆七少陽,巽離兌皆八少陰。其于乾一兌二諸數又不合。然而揲蓍之數,宋人所稔講也。乾九坤六,兩少七八,程朱諸儒皆取用為說者也。于是巧為曲全者,造作四象八卦位數圖,謂位從一至四順數,從九至六逆數,乾為太陽,則位一而數九。巽離兌為少陰,則位二而數八。震坎艮為少陽,則位三而數七。坤為太陰,則位八而數六。其位無五而數無十,正以合之圖書八卦中央無位數之旨,可謂匠心巧妙矣。然以合之先天之數,則乾兌離坎艮坤,六卦尚可強合,而以震三之數當位二數八之陰,巽五之數當位三數七之陽,則鵠黑烏白矣。六經以聖言為主,非聖之言,雖多方鏝飾,無一而可。若卦位之數,經無明文,但就《說卦》推之,則震一巽二,離三坤四,兌五乾六,坎七艮八,此斷斷不易者。

卦位無數,蓍莖有數,故易之有數始于揲蓍。然其數則夫子自言之,無容後人增減者。其曰「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謂揲蓍法以四莖起揲數,老陽數九,以四乘九則四九三十六為一陽之數。乾有六陽,則三六一百八十,又六六三十六,合得二百一十六策。又曰「坤之策百四十有四」,謂老陰數六,以四乘六,則四六二十四為一陰之數,坤有六陰,則二六一百二十,又四六二十四,合得一百四十四策。又曰「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數」,謂乾策二百一十六,與坤數一百四十四,共得三百六十,與律曆一期之數相值,故曰當,非謂易數必合曆數也。乃又曰「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謂上下二經六十四卦,該有三百八十四爻,而陰陽各半,則陽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三十六,可得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陰爻一百九十二,每爻二十四,可得四千六百八策,合之為一萬一千五百二十。其云當萬物之數,以無象可當,則取其盈數,約略指之曰萬物,其不得再指,曆數可驗也。宋人拾得舊儒凡卦皆反對一語,以為屯反為蒙只是屯卦,需反為訟只是需卦,于是將六十四卦中可反對者合并之,凡五十六卦,竟并作二十八卦,而以乾坤坎離頤大過中孚小過八卦不反對者通計之得三十六卦,乃即此三十六卦中計其爻該有二百一十六,于是二百一十六其六十之策共得一萬二千九百六十策,因繪圖立說,名為《周易六宮圖》而大斷其說曰「周易全數萬有二千九百六十策,當邵氏《皇極經世》十二萬九千六百策一元之數」*,是夫子之言非矣,且不知其以二百一十六乘六十之數,所謂六十者何數也?夫反對之例,創自文王,而夫子于《雜卦》言之,前儒又言之,原非宋人創說,可不必多方曲求,過作狡獪。若六十四卦則儼然在列,周官太卜三易明云「連山、歸藏,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卦皆六十有四」,而宋人敢曰周易三十六卦,《周易》全策,夫子明明指定之曰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而宋人敢曰《周易》全策萬有二千九百六十當邵氏《皇極經世》一元之數,其離經叛道可謂極矣。羲文作易,未嘗為律曆設,其云當一期之數,偶然以數適相當,故云。觀其後祗曰萬物可知。若止作律算,盈萬累億,則一天文生能之,即不然,一會計吏能之,曾何足以難。儒者而愚者,輒以加一倍法為神奇,一似夫子翻有所未解者。故吾謂:律呂之學亡于備數,推易亦然,非虛語也。

*編按:「周易六宮如」之說,出自朱元昇《三易備遺》。

乾坤二策,其數正合三百六十,以乾二百一十六,坤一百四十四,合之剛三百六十也。其他屯蒙需訟四卦,則屯蒙二陽,需訟四陽,合得六陽,屯蒙四陰,需訟二陰,亦合得六陰,正與乾坤二卦六陽六陰相合,則其數亦自應三百六十,此不須計也。又推之師比小畜履四卦,師比一陽五陰,小畜履一陰五陽,又適與乾坤六陽六陰合,亦適得三百六十之數。遂妄起推測,以為上下經序卦之例,皆以三百六十數為度。自邵氏闡先天圖後,凡南宋言易者,爭相趨附,乃作上下序卦例圖,于以合于《皇極經世》運會之數,及推之泰否同人大有四卦,則泰否三陽三陰,同人大有五陽一陰,合之得八陽四陰,共四百一十四策,是必退其贏以合之三百六十。謙豫隨蠱四卦,則謙豫一陽五陰,隨蠱三陽三陰,合之得四陽八陰,又必增其缺以合之三百六十,則全易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之策,原合上下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數,而統成之,既可那移,則雖乾坤倒排,六子混列,彼此那移,何嘗不合,而以之定序卦數例,此欲效狙公狡儈作暮四朝三之術,而又不能矣。宋人竊前儒一說,遂矜為獨得,即以此反訾前儒,及其既而浸淫無忌,竟纂易聖言,而不之過。然倒底紕漏,向使京焦施孟之徒,有一于此,則華山授受,何處駐足。況邵蔡後人之璅璅者與。

揚子《太玄》分大衍之數以三八為木,四九為金,二七為火,一六為水,五五為土,此即鄭氏大衍之註所由昉。但鄭氏一六合水,二七合火,三八合木,四九合金,五十合土,一生一成,俱全舉其數。而《太玄》五五生成兼并,在五則有名而欠其實,在十則得實而亡其名,蓋以生數之極即成數之本,故六七八九俱從五數重累之,如五加一則為六,故六與一合,以六即一也。五加二則為七,故七與二合,以七即二也。至加三為八,加四為九皆然,則五加五為十,不必言十,而十在其中,以五五即十也,亦不必言五而五在其中,以五五為十則一五為五也。故夫子言大衍之數,明知為五十有五,而實指其數,然又闕五數,而曰五十,則正以生成全數,本末交互處概言之,以合之揲蓍之策已耳。若太乙下九宮法,今之冒稱洛書者,謂太乙不再居中宮,而有五無十,則又失大衍數矣。揚子五五正與夫子說有合,而予作《仲氏易》時,仍不用之者,以五位相得本文自具,必欲暴白其闕五之故,恐聖言亦無是耳。

虞仲翔以納甲闡五十五數,謂甲乾乙坤,相得合木。丙艮丁兌,相得合火。戊坎己離,相得合土。庚震辛巽,相得合金。天壬地癸,相得合水。其言天地者即乾坤也。蓋十日之數,自甲至癸,即自一至十。乾納甲壬,以甲一壬九,皆乾數也。坤納乙癸,以乙二癸十,皆坤數也。自是而震納庚數七,巽納辛數八,坎納戊數五,離納己數六,艮納丙數三,兌納丁數四,于以合于五位相得,原數亦俱,彷佛此本漢儒舊說,而宋人多宗之者。若劉牧竊襲虞鄭兩家之意,以一六合坎,二七合火,三八合木,四九合金,其為八純者本之康成。己得四十數而以中央五十則倣之仲翔天地之數,以為天九地六合為十五,共五十五數,則天地乾坤各分位數,與虞氏之祗合卦氣者又有礙矣。天地即乾坤,支干圜轉,位無一定,故數無一名,豈可以《大傳》所定卦位,而乾坤天地,雜見錯出如是者,陳氏之徒,務為新異,而不知其不合如此。

馬季長論大衍數謂:太極生兩儀,兩儀生日月,日月生四時,四時生五行,五行生十二月,十二月生二十四氣。太極一,兩儀二,日月又二,于以合于四時五行十二月二十四氣之數,則剛得五十。其用四十九者,以太極不動也。天數地數合五十五,此夫子自作大衍之數之註,而別取日月時氣以實其數,固已非是,且其稱太極為北辰,本漢儒《易緯》習說。然而北辰生天地可乎?北辰樞機,轉旋天地謂之運猶可,謂之生則豈其然。

有以律呂配易者,亦祖馬季長說,謂:太極配黃鐘,兩儀配陰陽二律,日月配二變,四時配四清聲,五行配五聲,十二月配十二律,二十四氣配二十四調,已剛得五十之數矣,于是以七聲衍七調,為其用四十有九,以七聲乘十二律,為其別六十有四,以三百六十律為三百六十策,當期之數。其于說非不巧合,然以之言易,于易理無與。以之言樂,于樂聲無與。則何必然矣。算律而律亡,今乃以算律者而移之算易,易焉得不長晦耶。

鄭康成註「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一二三四五為五行生數,六七八九十為五行成數,合五十有五,其所以闕五為大衍數者,以五行生成,兩兩并合,則五行各氣,其分有兩,其并即一,故曰五行各氣并,氣并而減五是也。朱漢上不解其說,而以氣并為氣通,謂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皆有五行之氣通于其間,共五十五數,而去五數為五十,此與京房、《乾鑿度》說俱合,然全非鄭說,強以坐之,不可為訓。且五行之氣既已通之,何故又去之,亦不可解。

荀慈明謂:卦八爻六,以六乘八,六八四十八,加之乾坤二用為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者,以潛龍勿用也。夫乾坤二用,宜有十五。劉長民以二用十五加八卦四十共五十五,正此數也。若以用進一,以勿用退一,則師之上六小人勿用,蒙之六三勿用取女,皆當退一爻矣。豈有此理。

大衍之數夫子但言乾坤之策而不及六子,以揲蓍之法老變少不變。乾老陽,坤老陰,老則當變,故及之。若以二少言,則少陽數七,以四揲相乘,則四七二十八,每卦六爻,六其二十八則一百六十八也。少陰數八,以四揲相乘,則四八三十二數,每卦六爻,六其三十二,則一百九十二也。以一百六十八合之一百九十二,則猶是三百六十日當期之數,與乾坤無異,故震巽坎離艮兌六子雖老少不同,而其為三百六十策則八純皆同。故究推其極,則二篇之數,少陽策二十有八,凡一百九十二爻,為五千三百七十六策。少陰三十有二,凡一百九十二爻,為六千一百四十四策。合之亦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與乾坤二老之策無異。然其數亦止于此,若再推則又律歴家之事,非易義矣。宋劉牧受陳氏之教,然猶謂經惟舉乾坤二老三百六十之數,而不及他卦,疑卦氣直日之說為非是,況其他乎。

鼎之九二曰「我仇有疾」,王弼以六五為九二仇,則以二五本相應。且鼎以大壯之五剛為二所易*,則二為我匹,其說是也。若虞氏以九四為二仇,而《程傳》以初六為二仇,則雜亂矣。無論五為二應,且為二易,二必匹五,而即以有疾推之,惟六五居離中而離伏坎位,坎為心疾,故有疾。若初四則何疾之有?朱漢上引偽《子夏傳》以為二與四為仇。四以近權惡我專任怨耦敵我,則既襲仲翔舊說,而又以仇為怨恨,倍失之矣。隋時偽《子夏傳》以五為仇,且註曰:君子好仇。見陸氏《釋文》。而宋時偽《子夏傳》則偽之又偽,反以四為仇,且以怨耦曰仇為解,則正相矛盾。緣後之作偽者,不深考舊文,凡唐儒所引者,皆不之顧,故並無一合,而漢上引以解經,豈不舛乎。

*編按:此以卦變說鼎九二,但有誤。然而大壯若要變鼎,應是上六與初九交換。九五之剛與二易而成鼎者,應該是遯卦九五與六二交換為是。

范諤昌疑《彖傳》非孔子作,以乾《彖傳》大哉乾元諸語《文言》又從而讚之,如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夫子不應自讚其語。然明夷《彖傳》直以文王箕子對衍作彖,則謂之文周舊文,不得矣。若謂諸《象傳》今所稱大象、小象者皆周公作,則更不然。從來一卦總名,原有卦辭,如《春秋傳》史墨對趙簡子曰「在易卦雷乘乾曰大壯」,類此即大象也。亦皆有每爻小象辭,如陳文子斷困之大過,引困象辭曰「困于石,往不濟也;據于蒺藜,所恃傷也。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无所歸也」,類此即小象也。緣此時,孔子大小象辭俱未見于世,而在夫子之先,又必先有大小象辭,一如夫子所讚例,故云云。若周公原文,則凡《春秋傳》卜筮所引,必早及之矣。夫子十翼,其數目雖互有參錯,然其云夫子作,則自漢迄今無異詞者。宋去古甚遠,何足知之。諤昌陳摶門人。

艮為門闕,故凡言門者必有艮象在其中。惟同人初九「同人于門」本卦無艮,不知同人從姤來,姤初移二,則初與二皆陰爻,連三為艮為門,此推易法也。虞仲翔謂「乾為門」,此本《大傳》「乾坤其易之門耶」語。然同人五爻皆乾,而以初同于四為出門,則于象有未安矣。若乾為門,不補入《說卦》者,以《大傳》已有易之門語,則不必補耳。他倣此。

《論語》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往惑于范諤昌說,以為非夫子作,豈有夫子贊易之語,而曾子可直竊師說為己說者。既而讀何晏《論語集解》,知此與上節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連作一章,則子既以在位為言,而曾子即引子贊易之詞以為之証,此與「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正同,但彼有子云,而此不加子曰者,以此上獨係子言,無太宰子貢雜說,則不必又加子曰以別之也。且或此句係古象詞,而夫子偶襲其句,如《文言》「元者善之長」類,故曾子亦得引其言為証,亦未可知。不然,焉知曾子為此言時,必在夫子贊易後,為夫子語耶。

易小帖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