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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原筮第八

Jack 在 2014, 一月 12 - 13:03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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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筮第八

夫以聖人作易,而僅以供人之筮,吾疑焉。及觀春秋傳諸筮法,又與聖人作易迥乎不同,吾益疑焉。〈春官〉:「筮人掌三易以辨九筮之名。」「一曰巫更,二曰巫咸,三曰巫式,四曰巫目,五曰巫易,六曰巫比,七曰巫祠,八曰巫參,九曰巫環。」鄭氏注謂九巫皆讀作筮,其說更咸等義,傅會未合。(《周禮訂義》引黃氏云:「九筮,占法也,猶龜之四兆,如鄭康成說,則與太卜、八命何異?太卜以八命贊筮兆之占,占人以八筮占八頌。國之占,不出此八事者,太卜通掌之矣。筮人不應重出,且其職曰掌三易以辨九筮之名,則九筮出於三易,其為筮法無疑矣。」薛氏曰:「鄭氏改巫為筮,不可考。自巫更以至巫環,其義不可知。又以意而傅會其說,鑿矣。」黃氏度字文叔,薛氏季宜字士龍。)余既悟得變通之指,乃知聖人作易之義如是,九筮占易之法亦如是。

夫易者,聖人教人改過之書也。更者改也,極孤危凶困,一經改過,遂化為吉而无咎,故首曰更,已有過宜更。人有過宜感,以我感孚乎人,使之亦無過,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咸者感也,故次曰咸。式者法也,謂先二五以為之則也。目者條目也,謂初四三上從乎二五以為之應也。何以更?何以感?則必以二五交易之,故曰易。二五交易,可為式法矣。而初四從之則為比,比即輔相之也。故易之次為比,初四比之,而三上又從之,則終止窮矣,必使終則有始,乃為續終,故謂之祠。祠者猶繼嗣也。(《公羊》桓八年傳:「春曰祠。」何休注云:「猶繼嗣也。」)謂不成兩既濟也。參猶驂也,兩旁曰驂,謂旁通也。環猶周也,謂反復其道,周回不已也。此九者,作易之指也,而即筮易之法也。

然則筮易之法,與聖人作易之指,一以貫之矣。聖人作易,非為卜筮而設也,故易有聖人之道四,卜筮僅居其一而已。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者尚其變,不必卜筮而自合乎易之道。惟是百姓日用而不知,未可以道喻也。而人謀鬼謀,百姓與能,其所欲者吉與利,其所忌者凶與災。欲與忌,交錮於胸,而不能無疑,聖人神道設教,即以所作之易,用為卜筮,因其疑而開之,即其欲而導之,緣其忌以震驚之,以趨吉避凶之心,化而為遷善改過之心,此聖人卜筮之用,所以為神而化也。君子言尚辭,動尚變,不必假諸卜筮。百姓言尚辭,動尚變,則假諸卜筮,故尚辭尚變,而又尚占也。傳云:「探賾索隱,鈎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又云:「鼓之舞之以盡神。」又云:「極天下之賾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又云:「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貳即疑也。因民之疑而使之遷善改過,以從於德行,所以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亹亹,勉也。民不能自喻於善,因其疑而轉移於吉凶之際,乃勉強以自改過,則所以鼓之舞之者,在此卜筮也。即在此易也。天下之賾,天下之動,謂百姓也。假卜筮之事,而易之教行乎百姓矣。易之教行乎百姓,而吉凶乃與同患。傳云:「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聖人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德夫。」察於民之故,知民疑於吉凶也。知民疑於吉凶,而以神道設教,其道神,其物亦神,故稱蓍策為神物。神明其德,所謂濟民行也。君子自明其德,百姓不能自明其德,而神道設教以明其德,所為神而明之也。夫云德云行,云亹亹而筮以濟之,則易之用於筮者,假筮以行易,非作易以為筮也。易為君子謀,用易於卜筮則為小人謀,此筮之道,即易之道也。而寧有二哉。

善乎顧氏亭林之言曰:「卜筮者,先王所以教人去利懷仁義也。」「是以嚴君平之卜筮也,與人子言依於孝,與人弟言依於順,與人臣言依於忠。」而高允亦有筮者當依附爻象,勸以忠孝之論。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嚮。告其為也,告其行也,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若是則無可為也,無可行也。不當問,亦不必告也。易以前民用也,非以為人前知也。求前知,非聖人之道也。」顧氏之說,得乎因貳以濟民行之指矣。(詳見《日知錄》)。

然則古之筮者必深明乎九筮之義,而所謂化而裁之,變而通之,皆筮法,即皆鼓舞神明之用。民之求筮者,不必通乎易,而非通乎易,則不可以應人之筮。蓋聖人之教人也,不憤不啟,不悱不發。求筮者,心怦怦於吉凶成敗之際,則憤悱所不可已,迎其機而導之,入之易易也。至春秋時,九筮之法,筮者不知,而別為筮法,則不特失因貳以濟民行之本意,而謬悠虛妄,私造繇辭,以為占法。陳敬仲之生,則謂其昌於異國(莊二十二年)。秦伯之戰,則以為必獲晉君(僖十五年)。晉伯姬之嫁,即知其敗於宗邱,而死於高梁之墟(同上)。楚子救鄭,知南國[足戚]射其元王中厥目(成十六年)。穆子之生,即知讒人之名曰牛(昭五年)。惟子服惠伯論坤之比謂忠信之事則可。又云:易不可占險,此古占法之猶存一綫,異乎諸術士之談,而當時傅會牽合,汨沒聖經。孔子所以韋編三絕,以明其書非徒卜筮之書,而寡過之書也。古之卜筮所以教人寡過也。而春秋時之占法,固已大謬乎聖人,彼辛廖、卜楚邱、卜徒父、史蘇之徒,與後世京房、管輅、火珠林、飛伏、納甲之法相同,豈知聖人作易之教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