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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卦傳

Jack 在 2019, 十月 25 - 20:16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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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日講易經解義卷十八

說卦傳

按:伏羲畫八卦後,重為六十四卦,八卦為六十四卦之本。前《繫辭》中略言「八卦小成」,又曰「八卦成列」。至所謂「引而伸之」,重三成六之意猶未明晰。又所謂仰觀俯察、近身遠物之象,亦未詳及焉。孔子於此,復一一推究明言之,并備陳卦位、卦德、卦象之說,以垂訓後世,故名《說卦傳》。

首論生蓍倚數,立卦生爻,為作《易》之本原。卦爻既具,然後言道德、義理、性命,以明作《易》之極功。蓋《易》為道德性命而作,非蓍數卦爻,無以發其蘊也。夫所謂性命之理,即陰陽、剛柔、仁義是也。統言一卦,三畫已具三才,又兼三才而兩其畫,故六畫成卦,六位成章,正聖人作《易》,以順性命之理。合觀兩章,則引伸重卦之由,不昭然可見乎?次論伏羲文王先後天卦位之不同。先天圓圖始乾坤,而後六子,八卦之序也。方圖先六子,而終乾坤,終始相生,造化無窮之道也。後天圓圖始震終艮,為造化流行之序也。而要統之一神,正見流行對待,體用相須之妙,合先後天而歸於一者也。次論卦德卦象,性情言其真,形象取其似,而復間以人道焉。其義何居?蓋盈天地之間皆物,而物物各有男女之象,人特其貴焉者,故以人言之耳。至於末章,廣言八卦之象,錯舉類推,雖取象不同,要不過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而形上形下之道,無不同條共貫,畢具於此矣。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此一章言蓍之所由生,數之所由起,因而立卦生爻,見聖人之作易,有以盡三才之藴,而極功用之大也。聖人,指伏羲。神明者,化育之主宰。

孔子意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有蓍策以神其用。蓍何自而生乎?由聖人在上與天地合德。天地化育之功,生成變化,微妙不測,原極神明。而聖人中和之德,篤恭不顯,默為感格,有以幽贊之。靈氣所鍾,而蓍因以生焉。蓋神物雖由神明而生,其實原本於聖人之幽贊也。蓍既生矣,揲蓍求卦,則必有數。數何自而起乎?數原於天地。天之體圓,圓者徑一而圍三,各為一奇,是天原有三數也。聖人本陽全之理,故參天而為三。地之體方,方者徑一而圍四,合為二偶,是地原有兩數也。聖人裁陰半之義,故兩地而為二。然後七八九六之數,皆依此而起焉。三三則九,三二則六,兩二一三則七,兩三一二則八,無非倚此參兩而自得之耳。於是七為少陽,八為少陰,九為老陽,六為老陰,此易之所以有數也。數既形,而卦斯定矣。揲蓍求卦時,參伍錯綜,觀其陰變陽,陽變陰,為純為雜,則所値之卦,於是立焉。卦既列,而爻亦備矣。初三五為剛,二四上為柔,從而闡發之。或動或靜,則當動之爻,從此生焉。由是以思其功用為何如哉?則所稱共由曰道,自得曰德,而義即道德之散殊也。易於進退存亡之道,健順動止之德,有以旁通其情,融會其旨,無少乖逆,而和順矣。且於和順之中,又隨事各得其宜,而晰之極其精也。不其理於義乎?是道德與義合之為理,賦之為性,而理性之本原則為命也。易則窮事物之理,研究甚微,盡人物之性,區處甚當。且於理性之所從出者,一一溯源根極,與之渾合而無間也。不有以至於命乎?若是者,微顯無不該,天人無不盡。蓍之所以神其用,而聖人作易之功所以極其大也。

按:蓍數所起,非天地無以開聖人之先;卦爻所設,非聖人不能洩天地之秘。故一畫為萬世文字之祖。孔子韋編三絶,所以屢為稱說而不已乎。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

此一章言易卦爻位之義,所以闡發天人性命之旨,不徒為卜筮之用也。

孔子意曰:昔者聖人之畫卦作易也,豈徒迹象之粗哉?將舉物所受為性,天所賦為命之理,一一摹寫之,而毫無違拂,以順之焉耳。何以見其順也?六爻上二爻為天,下二爻為地,中二爻為人。天非以象立也,有立天之道焉。自其氣而言之,有成物之陰,與施生之陽,靜專與動直,合而天道有常運矣。地非以形立也,有立地之道焉。自其質而言之,有順承之柔,與持載之剛。靜翕與動闢合,而地道有常凝矣。天地既立,人生其間,有立人之道焉。自其性而言之,有慈惠之仁,與裁制之義。惻怛與果斷,合而人道有常協矣。是三才有由立,皆性命之理也。聖人作易,成卦成章,所以順此性命之理也。當其畫卦,三畫已具三才之道,又統兼三才而各兩之,故易有六畫,然後一卦之體成。則初剛二柔,三仁四義,五陽上陰,而性命之理已順之於全體中矣。六畫所處,有其六位。分二四上為陰,初三五為陽。既分陰陽,乃迭用六八之柔爻,七九之剛爻,而來居之。或以柔居陽位,或以剛居陰位,更相為用而不滯。故易有六位,而陰陽間雜,自成經緯之文章。則剛柔交錯,仁義相濟,陰陽遞運,而性命之理又順之於一節中矣。洵乎《易》為盡性至命之書,不徒備卜筮之用也。

按:為學貴乎剛克柔克,為治貴乎有執有容。太剛則折,太柔則廢。必不競不絿,乃為無弊之道。古帝王開天明道,即具有此理。稽古者,尚其深思,而自得之乎。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

此一章是論伏羲先天圓圖。上節分列先天八卦之位,見其對待之體,自寓流行之用。下節承八卦相錯而言,見易數之逆,正以成其順也。相薄,勢相迫也。不相射,謂不相害也。錯,交也。

孔子意曰:先天圖位,乾居南,坤居北,是天確然在上,地隤然在下,兩儀之位定矣。由是艮西北,而兌東南,則山以融結之氣,下通於澤;澤以滋潤之氣,上通於山也。震東北而巽西南,則雷因風而益迅,風因雷而益烈,相迫而成震蕩之功也。離東而坎西,則水得火以濟其寒,火得水以濟其燥,相資而不相害也。然此對待之體,即有交變之用焉。以乾兌離震為主,各與八卦相錯,則自復至乾,三十有二之陽卦成於圓圖之左,以坤艮坎巽為主,各與八卦相錯,則自姤至坤,三十有二之陰卦成於圓圖之右。此先天圖位之列。觀其對待而流行,自在其中矣。若其生出之序,又可按圖而知也。圖由中起而分左右,自其左方數之,起一陽之震,歷離兌以至純陽之乾,此卦之已生者。蓋由震四而離三而兌二而乾一,則已然之迹可見。如從今日以計往日,不亦順而易知乎?自其右方數之,起一陰之巽,歷坎艮以至純陰之坤,此卦之未生者。蓋由巽五而坎六,而艮七而坤八,則將來之兆未形。如因今日以推來日,不亦逆而難知乎?夫圖之中分,固有順而有逆,而要其生出之序,則皆逆而後順,有乾一而後有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無不自已生而及未生。故易之八卦,皆逆數也。逆故知來,所以能前民用者,於此可見矣。

按:聖人作易,彰往而察來。既往之事,將來之幾,備在卦爻之中。成王定鼎,卜世三十,卜年八百,皆逆計而知之。此豈後世讖緯之學所能測其萬一乎?

【今注】

成王定鼎,卜世三十,卜年八百:周成王定鼎,卜問周祚,將傳位三十世,歷八百年。《左傳》宣公三年:「成王定鼎于郟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史記‧周本紀》:「成王在豐,使召公復營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復卜申視,卒營築,居九鼎焉。」

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兌以說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此一章論伏羲先天方圖,具造化之全功也。

孔子意曰:先天方圖,中起震巽,而始終於乾坤。夫震巽之位相對,雷為震象,所以奮動萬物之生意;風為巽象,所以發散萬物之鬱氣。此始物之功乎!坎離之位相對,雨為坎象,既散之化機,由此滋潤;日為離象,既潤之材質,由之晅明。此亨物之功乎!艮兌之位相對,艮之德為止,使物止其所,而性命之各正;兌之德為悅,使物遂其生,而太和之保合。此成物之功乎!六子既已循其序,而司其職矣。然孰綱維是?乾居圖之始,六子皆統宗乎乾,而分職以治,則實君之也。抑孰翕受是?坤居圖之終,六子皆包涵乎坤,而乘時以出,則實藏之也。觀其圖,惟卦位之成列。而究其義,悟造化之流行。圖學之所以令人紬繹而不窮歟。

按:論尊卑之序,宜先天地,而論化功之成,則歸乾坤。先天圖位,合觀兩章而自見矣。

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潔齊也。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也。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此一章論文王後天圓圖。上節先列後天八卦之位,見帝為生成之宰,其出入不可見。下節即物之出入,以可見者明其不可見也。致役者,致力以為之役也。戰則搏擊之謂。

孔子意曰:先天圓圖,固有以立對待之體矣。文王取而更置之,於以象一歲之運焉。蓋造化之主宰謂之帝,當其出而生物,令方行,而氣方動,化育發端,則出乎震焉,以震居卦位之首也。出則必齊,前此之萌動者,至此而化機畢達,是在巽矣,而巽固次震之位也。齊則相見,前此之畢達者,至此而光輝發越,是在離矣,而離固次巽之位也。凡此皆帝之出也。由是而出者將入,相見則致役,陰代陽以有終,於是乎效力而長養,其在坤乎!以坤位次離也。致役則必說,養既盛而化始歛,於是乎歡忻而交暢,其在兌乎!以兌位次坤也。說不已則戰,故次之以乾。肅殺用事,與生育之氣,相為搏擊,而成戰矣,而乾固戰之位也。戰不已則勞,故次之以坎。終歲勤動,則物皆歸藏,得所休息而慰勞矣,而坎固勞之位也。凡此皆帝之入也。自是而入者,復將出。既勞則有成,一元奏效,終則有始,帝乃生尅嗣續於斯焉。艮之所以次坎,而居卦位之終也。卦位具而歲功成,有如此然。帝之出入不可見,即物之出入見之。帝出乎震,何也?以萬物出乎震也。所以然者,震居東方,於時為春,草木萌動,物之所自出也。出則齊乎巽矣。巽居東南,時為春夏之交,物之長短不齊者,至此畢達,無不潔齊也。何以相見乎離?離德以明盛為義,萬物至此皆形色交輝而相見,所以然者,卦居南方,於時為夏,品物咸亨之候也。顯推其義,聖人宅中御極,位必南面,布綱紀於天下,蓋取諸南方與文明之會也。坤者地之象,於五行為土。土德王於夏秋之交,前此之火得土以制其烈,後此之金得土以制其寒。盡其力以長養萬物而不靳也,故曰致役乎坤。至於兌居西方,時為正秋,物無不向於實,生意充足,欣欣有得所之意矣,故曰說言乎兌。戰乎乾,何也?乾居西北,時為秋冬之交,陰盛陽微,陰與陽相薄,而不免於戰也。何以勞乎坎?坎於五行為水,卦居正北方,出而用事者,其歸勞在此卦乎。萬物至此,說者恬休,戰者寧定,而得所歸宿矣,故曰勞乎坎。成何以言乎艮?艮居東北,時為冬春之交,在今年為歲功之終,在明年又為歲功之始,而皆受成於此,固萬物之所成終而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即物之出入,而帝之出入不可見乎?

按:天之帝,即世之君。盡臣之所為功,而莫非君之功。盡造化之所為生成,而莫非帝之化。帝生萬物,聖人成萬民,其主宰洵有同符矣。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撓萬物者,莫疾乎風。燥萬物者,莫熯乎火。說萬物者,莫說乎澤。潤萬物者,莫潤乎水。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

此一章合論先後天之圖,而歸之於神。見先天之對待,自具流行之用;而後天之流行,未嘗無對待之體也。疾,速也。撓,散也。逮,及也,相濟之意。既,盡也。

孔子意曰:乾坤之功,分寄於六子;而六子之用,總歸於一神。神也者,不離乎物,不倚乎物,無方不測,有莫知其所以然者。蓋妙萬物而為言者乎?物之始生,必有以鼓動其生意。震雷奮,而物隨以動,何疾如之?物之既動,必有以撓散其滯機,巽風發而物隨以撓,何疾如之?離為火,火以燥其濕,而物乃得堅凝,則熯莫如火。兌為澤,澤之所濡,生機利遂,無不欣暢,則說莫如澤。坎為水,水德用事,根荄滋潤,自然充足,則潤莫如水。至於斂其實於既往,而終萬物之所無;啓其機於將來,而始萬物之所有,惟艮兼主其事,則盛莫如艮。六子流行之用,無非神之所為也。然所以流行之故,未有不從對待中出者。故惟坎離得偶,水火恒相逮而相濟矣。震巽得偶,雷風不相悖而相助矣。艮兌得偶,山澤通氣而交相感應矣。然後陰陽合,而自無趨有為變,自有返無為化。所以動撓與燥,成萬物之始;說潤終始,成萬物之終也。可見,流行者,原本對待,而對待者,自具流行,總之一神之妙萬物也。圖學之理,先後天,一而已矣。

按:專言六子,非去乾坤也,六子皆乾坤之功也。猶大君主治,六卿分職,神則其治道之精微也。堯曰廣運,舜曰無為,其殆神之謂乎。

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入也,坎䧟也,離麗也,艮止也,兌說也。

此一章即八卦之形體以言其性情也。

孔子意曰:八卦之畫不同,則其性情亦異。三畫皆奇曰乾,其體剛毅不撓,其用運行不息,蓋健也。三畫皆偶曰坤,其體至靜無為,其用至簡不擾,蓋順也。震,一陽起於二陰之下,內有奮迅之志,外有發舒之氣,其動乎。巽,一陰伏於二陽之下,內有沈潛之體,外有婉轉之機,其入乎。坎,陽陷於陰中,則德蘊於中,而用藏於事,故曰陷。離,陰麗於陽中,是冲虛內涵,而文明外被,故曰麗。一陽止於二陰之上為艮,陽動之終,而主乎收歛,則止而已。一陰見於二陽之上為兌,陰靜之終,而主乎發散,則說而已。

按:易以通神明之德,性則德之所存,情則德之所發,皆於卦畫之陰陽,推究而得之,固學易者所當先知耳。

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

此一章遠取諸物,見萬物無非易理也。

孔子意曰:八卦之象,未及旁通,先有可專舉者。乾純陽至健,物性之至健,而行不息,莫如馬也,乾則為馬。坤純陰至順,物性之至順,而任重載,莫如牛也,坤則為牛。震陽動陰下,而龍潛隱在田,以時而奮起矣,震不為龍乎?巽陰伏陽下,而雞雜處在幽,以時而出聲矣,巽不為雞乎?坎外柔而內剛,豕則外污濁而內剛躁,故其象為豕。離外剛而內柔,雉則外文明而內柔怯,故其象為雉。艮陽止於二陰之上,狗外剛能止物,而內實懦,艮則為狗矣。兌陰見於二陽之上,羊外柔能悅物,而內實狠,兌則為羊矣。此取諸物者然也。

按:易以類萬物之情,其變不可勝窮也。此專舉一物以擬一卦之象,自在讀《易》者神而明之,取其象以究其理耳。

乾為首,坤為腹,震為足,巽為股,坎為耳,離為目,艮為手,兌為口。

此一章近取諸身,見人身無非易理也。

孔子意曰:八卦不徒有象於物,即吾身求之,有可分觀者。乾積陽在上而覆物,人首會諸陽,有居高體元之尊,故乾為首。坤積陰在下而載物,人腹藏諸陰,有民胞物與之度,故坤為腹。震陽動於下,人足在下而動,超越而善行,震則為足也。巽陰偶居下,人股兩垂於下,隨足以為動,巽則為股也。坎陽陷陰中,人之耳輪內陷,聰德具於中,坎不為耳乎!離陰麗陽中,人之目睛外附,光明照於外,離不為目乎!艮陽在上為止,人手剛在上,而能按止,艮蓋為手矣。兌陰在上能悅人,口開於上亦善諛悅,兌蓋為口矣。此取諸身者然也,蓋人身一小天地,故五官四肢,不徒為形骸之末,而實有神明之用。然眾人同具此理,惘然莫知,惟能踐其形者,法乾坤之健順,盡坎離之聰明,體震艮之動止,循巽兌之謙和。大人與天地合德,豈外此哉!

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

此一章申解後天卦圖之義,明尊卑有等,長幼有序,本陰陽以正名分也。索,求也,謂陰陽交相求也。

孔子意曰:觀文王八卦次序,乾坤稱父母,六子稱男女,固矣,而其義何居?乾純陽至健,其象為天,物皆資始,猶父為人所資始也,故父之稱不易焉。坤純陰至順,其象為地,物皆資生,猶母為人所資生也,故母之稱不易焉。至於六子,是乾坤互相求索,而以次得者也。震初畫為陽,是坤一索而得乾之初畫,體一而實,性動而健,男之象也。以其得之最先,故謂長男。巽初畫為陰,是乾一索而得坤之初畫,體二而虛,性靜而順,女之象也。以其得之最先,故謂長女。其在坎,以坤再索而得乾之中畫,性情形體猶之男也,以其得於再索而繼震,則謂中男。其在離,以乾再索而得坤之中畫,性情形體猶之女也,以其得於再索而繼巽,則謂中女。至於艮,乃坤三索而得乾之上畫,猶之震得乾道以成男也,以其三索得男而次坎,則謂少男。至於兌,乃乾三索而得坤之上畫,猶之巽得坤道而成女也,以其三索得女而次離,則謂少女。八卦之稱謂如此,《易》所為正名定分之書也。

按:卦象先天多言天道,後天多言人道。人道莫大於名分,此孔子申明其義,以垂訓乎。

乾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玉,為金,為寒,為冰,為大赤。為良馬,為老馬,為瘠馬,為駁馬。為木果。

此一章推廣八卦之象,此一節言乾象也。

孔子意曰:三奇之卦,惟乾積陽成象而行健不息,其為天乎!從天之象而推之,其體旋轉而循環不窮,為圜也。象人之至貴,莫如君父,乾則主宰六子,猶君之統萬民也,故為君。資始萬物,猶父之撫諸子也,故為父。象物之至貴,莫如金玉。乾則體純粹而不雜,猶無瑕之玉也,故為玉。質堅剛而不屈,猶能斷之金也,故為金。言乎卦位,乾在後天位居西北,於時為寒。寒之極而冰始凝,則為冰。乾在先天位居正南,於時盛夏而屬火,其色則為大赤。取諸動物則健行不息者,為良馬。健而最久者,為老馬。健之最堅者,為瘠馬。健之最猛者,為駁馬。取諸植物,則陽之體實猶木果之實,陽之體圓猶木果之圓,又為木果。乾象之無所不該如此。

按:易道精入無形,粗及有象。此廣八卦,蓋推舉有象者以為言也。要之皆本至理,形上形下,固合精粗而為一者,由乾象推之,通德類情,無不可得意而忘象矣。

坤為地,為母,為布,為釜,為吝嗇,為均,為子母牛,為大輿,為文,為眾,為柄。其於地也為黑。

此一節廣坤卦之象也。

孔子意曰:坤象純陰,積陰而下凝者惟地,故為地。從地象而廣之,則資生萬類,有母道焉,故為母。自其動闢而言,能敷布其發育之澤為布。虛而容物,為釜。自其靜翕而言,歛其生意,聚而不施,為吝嗇。且賦形廣大,氣機所動,無不周遍,為均。其順承天施,則為生生不息,性極柔順之子母牛,不但如上章之僅取象於牛也。其德厚載物,則為歷久彌堅,廣而容載之大輿,不但如坎之僅取象於輿也。且其畫皆三偶,經緯燦然,而文象顯矣。偶數繁多,錯綜不一,而眾形著矣。柄以持物,而坤能持載,則為柄。黑乃陰色,而坤本純陰,則為黑。坤象無所不該如此。

按:經文坤卦六爻,皆為臣道立訓。此章上文既言乾為君,而此節獨不言坤為臣者,蓋以臣道无成,凡應盡之職業,皆屬君上所命,不敢自以為功,則坤象之所有,無非臣道也。要之,坤元有配天無疆之德,故為推廣其象,以見柔順利貞之所發者如此。

震為雷,為龍,為玄黃,為旉,為大塗,為長子,為決躁,為蒼筤竹,為萑葦。其於馬也,為善鳴,為馵足,為作足,為的顙。其於稼也,為反生。其究為健,為蕃鮮。

此一節廣震卦之象也。玄,乾色。黃,坤色。大塗,通衢也。決躁,取其剛動也。蒼,東方之色。筤,竹筠也。萑葦,即蘆荻,下實上虛。馬左足骹白曰馵。作足,馬騰足也。的顙,白額馬也。反生,稼根反在上也。

孔子意曰:震以一陽下動,猶雷奮於地,故為雷。從雷象而廣之,則龍以陽物而奮起於淵,亦如陽之動也。乾坤始交而生震,兼有天地之色,故為玄黃。陽氣初施,化育流行,而無潛伏,則為旉。陽氣一動,萬物沛生而無壅滯,則為大塗。取象於人,一索得男,性稟陽剛,位居元胄,為宗社所托,有主鼎執鬯之尊,故為長子。陽動而決二陰,其進也銳,有見義必為之勇,故為決躁。取象於物,則震居東方,有蒼筤竹深青之色。下實上虛,有萑葦根實幹虛之象。取象於馬,則二陰上拆,猶馬之開口而善鳴也。一陽下動,猶馬之馵足而懸起也。陽動而健,猶馬之超騰而作足也。二陰色白,猶馬之上顙白也。取象於稼,則陽反動於陰下,如萌芽,自下而生,故為反生。陽動必長,長則中上二爻皆變,而為乾之健,故其究也為健。既變為乾,則陽氣極盛,草木莫不蕃育而鮮明矣。震象無所不該如此。

按:震卦之義,雖無所不該,而其切於人事者,獨稱長子,誠重之也。是以古帝王之訓太子,禮以脩外,樂以脩內,入則有保,出則有師,皆以養其陽剛之萌,而底於乾健之德,然後統緒相傳,而國祚永於磐石。夏之啓,周之成王,皆是道也。震之義,不洵大矣哉。

巽為木,為風,為長女,為繩直,為工,為白,為長,為高,為進退,為不果,為臭。其於人也,為寡髮,為廣顙,為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其究為躁卦。

此一節廣巽卦之象也。

孔子意曰:巽以一陰伏二陽之下,其德柔順而善入,而物之善入者莫如木,故為木。從木象而廣之,氣之善入者莫如風,故又為風。乾交於坤,一索得女,故為長女。繩者所以糾木之曲而使直,工者所以引繩之直而制木,巽者德之制也,故為繩直,為工。巽屬少陰,而位西方,故於色為白。風之行,入乎微而遍乎遠,長也。木之生,由萌蘖而至千尋,高也。陰性多疑,中無決斷,故為進退,為不果。一陰下鬱,二陽外達而上行,故其象為臭。以人之體言之,髮屬陰,額屬陽,眼之白者屬陽,黑者屬陰。巽陰在下,陰血不升,為寡髮。二陽在上,陽氣極盛,為廣顙。一陰二陽,為多白眼。自人之情言之,義屬陽,利屬陰,巽以陰為主,而又善入,是善於生財者,如市物而獲利之多,為近利市三倍。其究則三爻皆變,為震卦之決躁矣。巽象無所不該如此。

按:六子中獨震巽有「其究」二字,蓋陰陽之始也。震一陽,望其變中上二爻,而究歸於乾;巽一陰,望其先變初爻之陰,然後盡變其中上二爻,而究歸於震。此聖人扶陽抑陰之微意也。推而論之,君子陽也,小人陰也。公理陽也,私欲陰也。是以人君當進君子而退小人,人臣當急國事而後家事,儒者當存天理而遏私欲。皆是道也夫。

坎為水,為溝瀆,為隱伏,為矯輮,為弓輪。其於人也,為加憂,為心病,為耳痛,為血卦,為赤。其於馬也,為美脊,為亟心,為下首,為薄蹄,為曳。其於輿也,為多眚。為通,為月,為盗。其於木也,為堅多心。

此一節廣坎卦之象也。矯者使直為曲,輮者使曲為直。

孔子意曰:坎居北方,其體內陽而外陰,猶水,屬北方。其體內明而外暗,故為水。從水象而廣之,大為溝,小為瀆,所以行水。互相灌注,流而不盈,故為溝瀆。自其陽匿陰中,隱而不露,似君子存心之密,韜晦不行,非為隱伏乎?陽在陰中,抑而能制,似君子克己之勇,矯偏歸正,非為矯輮乎?弓體彎,中勁以發矢;輪體圜,內實以行地,皆矯輮所成也,非為弓輪乎?其取象於人也,陽陷陰中,則險而不寧,操心危而慮患深,憂所以加倍也。心以虛而睿,耳以虛而聰,坎體中實,則私欲蔽錮,心將以物累而病,耳亦以物壅而痛也。在地則為水,在人則為血,故為血卦。大赤者,乾之色也。坎得乾之中畫,故為赤。其取象於馬也,陽明在中,為脊之美焉。剛躁在內,為心之亟焉。陽昂陰低,上畫陰為首,故下而不昂焉。陽厚陰薄,下畫陰為蹄,故薄而不厚焉。陽前陰後,蹄薄則不能致遠,故為行之曳而不進焉。其取象於輿也,有險陷而多阻碍,則為多眚。蓋行於險道,不若坤輿之行於平地者,易且安也。又自水類取之,通者水之性,月者水之精,故為通,為月。又自人類取之,陽匿陰中,未免有盜名盜利之心,故為盜。其於木也,陽剛在內,則為堅多心。堅取其剛,多心以其剛在內也。坎象無所不該如此。

按:坎為重險,故其取象皆有險危之義。然帝王法天險,而謹其禮樂制度,以防於無形;法地險而脩其城池兵甲,以防於有形。自能化艱危而為蕩平矣。雖險何懼乎!

離為火,為日,為電,為中女,為甲胄,為戈兵。其於人也,為大腹,為乾卦。為鼈,為蠏,為蠃,為蚌,為龜。其於木也,為科上槁。

此一節廣離卦之象也。

孔子意曰:內暗而外明,體陰而用陽者,火之德也。離卦內陰外陽,故為火。從火象而廣之,火之精非日乎?火之光非電乎?乾與坤交,再索得女,非中女乎?甲以衛身,胄以捍首,其質外堅,離陽在外,故為甲胄。長而戈鎗,短而兵刃,其鋒上銳,離陽在上,故為戈兵。陰中虛而能容物,故於人為大腹。火炎上而能燥物,故於卦為乾卦。鼈性靜,象離之中柔焉。蠏性躁,象離之外剛焉。蠃善麗,象離之陰麗乎陽。蚌中虛,象離之一陰內伏焉。龜則中具五行,外負八卦,有文明之象,離德文明取象於此。此五者,皆以其內柔而外剛也。其於木也,則中之空者,上必枯槁,有似離之中虛而上燥,故為科上槁。離象無所不該如此。

按:日本陽精,火電皆具陽體,乃屬於陰卦之離者。蓋以上下兩爻皆陽,而陽中藏陰,猶之坎卦上下兩爻皆陰,而陰中藏陽。此固陰陽互藏其宅之至理也。至於體繼離出治之道,則虛中以受善,明作而有功,而離照遍於四方矣。

艮為山,為徑路,為小石,為門闕,為果蓏,為閽寺,為指,為狗,為鼠,為黔喙之屬。其於木也,為堅多節。

此一節廣艮卦之象也。植生曰果,木實也;蔓生曰蓏,草實也。黔,黑色,鳥屬之喙多黑,故曰黔喙。

孔子意曰:隆起於地上者,山也。艮以一陽起於坤陰之上,故為山。從山象而廣之,一陽橫亘於上,有似山上之小蹊,故為徑路。一陽竣立於上,有似山上之卷石,故為小石。上畫相連,中下二畫雙峙而虛,有似門闕之可通出入,故為門闕。以物言之,結實於山谷之中者,在木為果,在草為蓏。艮以一陽居上而實,非果蓏乎?以人言之,掌王宮中門之禁,而止人之入者,閽人也;掌王之內人及女宮之戒令,而止人之出者,寺人也。艮者止也,非閽寺乎?人之能止物者,指也。物之能止物者,狗也。艮剛在前,而鼠剛在齒,鳥剛在喙,皆剛之在前者也。艮剛在外,而木之堅多節則剛之在外者也。艮象無所不該如此。

按:艮之德為止,故其取象皆有止之義。君子體之,而起居必飭,言動必慎。有範圍不踰之則,而行無過舉;有鎮靜不移之守,而心無軼思。一切非禮之視聽,越位之謀為,皆禁遏而不敢縱。夫然後萬物各止其所,而艮卦之理備矣。

兌為澤,為少女,為巫,為口舌,為毁折,為附決。其於地也,為剛鹵。為妾,為羊。

此一節廣兌卦之象也。毁折,條枯實落之象。附決者,柔附剛,而剛決之也。鹵者,水之死氣,坎水絶於下,澤見於上,則足以為鹵,其地不能生物也。

孔子意曰:兌之卦體,變坎之下陰爻而為陽,是塞坎水之下流也,有象於澤,故為澤。從澤象而廣之,三索得女,故為少女。兌德為悅,象巫之以言悅神,口舌之以言悅人焉。兌時為秋,象物之全者以毁,剛者以折焉。觀於人情,則君子有嫉邪之義,柔附於剛,必決柔也。兌以一陰處二陽之上,故為附決。察乎地宜,則石田無生物之能,土有下堅剛而上濕鹵者。兌以一陰在二陽之上,故於地為剛鹵。陰少而賤,為妾,妾固以悅從人者。內剛外悅為羊,羊固見草則悅者。兌象無所不該如此。

按:兌卦彖辭,兌有剛中柔外之德,順天應人之用,其義甚大。而卦象所取,多係卑賤不正之物者。蓋天地間,陽尊而陰卑,陽貴而陰賤,況兌屬陰之尤少者乎。此亦聖人抑陰之意也。

大抵孔子此章,廣八卦之象,皆以通神明之德,而類萬物之情。凡首句為取象之始,其下俱以類取:或以卦畫,或以卦德;或以先後天之位,或因象而轉為義;或取其性,或取其變。相反相因,錯綜互見。可見易道之妙,微而造化,顯而人事,大而君臣父子,細而草木昆蟲,無所不備。非天下至聖,其孰知此?君子能於仰觀俯察之間,豁然貫通其理,則即器即道,觸目皆易。人事既盡,造化不違,將見天地平成,鳥獸咸若,而羲文周孔之奥義,體諸身而見諸治,一以貫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