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這裡

55. 豐卦

Jack 在 2019, 十月 25 - 17:58 發表
版本狀態: 
已完成校對

 

  閱讀古書,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離下震上〉

卦以明動相資為義,離明主之,而震動將之。致豐之本,即保豐之道。初九明之初,九四動之初,同為陽剛,相須以成其用,故曰配,與他處之以應為配者不同。他卦應爻皆貴陰陽相配,獨豐九三以至明之體應上六之至暗。剛為柔掩,故有見沬折肱之象也。六五體本柔暗,六二應之,九四比之,而皆有豐蔀見斗之象。至六五本爻而曰「來章有慶譽吉」者,蓋六五為豐之主,居震之中。六二文明中正,乃大賢在下者為之正應,五能屈己下賢而來致之,即有明動相資之益,非豐蔀見斗之說矣。

按:卦為豐亨之象,而爻多警戒之辭,深慮豐之不可長保,必在明以善動,動合至明,撤蔀屋之蔽,取來章之益,則盈虛消息,皆自我操,而常如日中之照天下矣。蘇軾曰:「豐者,至足之辭也。足則餘,餘則溢。聖人處之以不足,而安所求餘?故聖人無豐,豐非聖人之事也。」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

此卦離下震上,以明而動。明足以照,動足以亨,皆致豐之道,故名為豐。卦辭言,人君當天運之隆,宜持盈而脩人事也。假,至也。

文王繫豐彖辭曰:豐當時勢盛大之會,居天位而富四海,天下一統,治化四訖,豐固亨之時矣。夫豐亨之時,人民之繁庶,事物之殷盛,雖為可喜,而盛極即為衰之所伏,此固可憂者也。然王者至此,徒憂亦何益乎?但能持盈戒滿,守常而不至過盛,如日之中天,而不昃焉,則明之所及,無所不照,可以永保其豐矣。

按:豐者盛滿之象,似無可憂,而曰有憂道焉,憂其極盛而難保耳。蓋造化無滿而不損之理,惟人君時時以此為懼,而不敢存侈肆之心,然後大業可以常守而勿墜。朱熹謂:「如捧盤水,戰兢自持,方無傾側滿溢之患。」所謂能憂者,決不至於有憂矣。

《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王假之,尚大也。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此《彖傳》,是釋豐彖辭,以明保豐之道也。

孔子釋豐彖辭曰:卦名豐者,是車書歸於一統,禮明樂備,物阜民安,治功盛大之謂也。然何以致此哉?卦德離明震動,明則察物而無遺,動則振作而成務。二者相合,故事無不立,而功無不成,此其所以為豐也。辭云「王假之」者,蓋王者當豐大之時,事有可為,而力足自擅,則其志欲日廣,制度規為,自然尚大,而有不安於狹小之勢。是以有憂道也。又云「勿憂,宜日中」者,言王者守國,常如極盛之時,則志氣清明,百務脩舉,而有以徧照乎天下也。蓋日惟中方能照萬物,君守中乃能照天下,一或過盛而不能常中,則遺於所照之外者多矣,豈人主之所宜乎!如是者何也?蓋嘗推盛衰之理,而確知中之不可過矣。日以中為盛,日之既中,未有不昃者也。月以盈為盛,月之既盈,未有不食者也。豈惟日月,雖天地之大,其盈虛亦隨乎時。時乎息也,則氣機變化,萬物顯諸仁,而天地盈矣;時乎消也,則氣機妝歛,萬物藏諸用,而天地虛矣。時之所在,天地尚不能違,而況人事者,不出於天地之外也。治亂相尋,其能以常盈乎?鬼神者,不過為天地之用也。屈伸相感,其又能以常盈乎?盛衰之理,無在不然,此王者保豐之治,宜守中而不可過也歟。大抵豐亨豫大之時,君臣上下,不期侈而自侈,豈獨常人為然。賢智之辟,乃有更甚者。非不明也,而過乎明,則鋪張揚厲之念生矣;非不動也,而過乎動,則好大喜功之舉多矣。驕心一生,何所不至?故聖人急急惕之以憂。若曰世之所謂安者乃危之伏也,世之所謂治者乃亂之機也。蓋先奪其所恃,而後可告以持盈保泰之實事也。語云:「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天佑下民,作之君。正欲其勞,而豈貽之以逸也哉!

《象》曰: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

此《象傳》,是言君子法天之威明以治獄也。折,謂剖斷其曲直。致,謂推致其重輕。

孔子釋豐象曰:雷電皆至,威照並行,盛大之勢,豐之象也。君子以為,獄者天下之大命,而刑者一成而不變者也。故於獄之未決,則取電之明以折其獄,剖斷其曲直,而必得其情實,惟明克允也。獄之既成,則取雷之威以致其刑,推極其輕重,而必當其罪惡,惟斷乃成也。夫明以折獄,威以致刑,則用法平允,而天下無冤民矣,此保豐之道也。

按:噬嗑明在上,威在下,是明得事理,民未有罪而先立法於此,以待異日之用,故曰「明罰勅法」。豐威在上,明在下,是用法時,能洞悉下情,而上之用威,方無過差,故曰「折獄致刑」。然則王者之用刑,雖云威照並用,而又必以明為主也。

初九,遇其配主,雖旬无咎。往有尚。

《象》曰:雖旬无咎,過旬災也。

此一爻是言人貴相資之益,而不可恃才以求勝也。配主,指九四。旬,均也。

周公繫豐初爻曰:天下之相應者,如陰應乎陽,柔從乎剛,常非均敵。初九與九四,同為陽剛,則彼此適均,宜其不相得矣。然致豐之道,非明無以照,非動無以行,原相資也。今以初九之明,而遇九四之動,則明足以灼其理,而動又足以致其用,是四乃初之配主也。雖勢分才力,似不相下,而德實相成,則何咎哉。由此而往,何功不立,何事不濟,而且有尚矣。

孔子釋初象曰:初之與四,雖皆陽剛,而明動相資,固可无咎矣。然與人共事,凡遇才力之均者,必虛心以下之,庶可以成天下之功也。使或萌一求勝之心,而欲出其上,是為過旬,則將相忌相仇,而災患隨之矣。

按:人臣事君,協恭和衷則相濟而成功,負氣爭能則相厄而兩敗。漢之盛也,魏相以嚴總職,丙吉以寬治民,未嘗以寬嚴相左也。唐之興也,房玄齡善謀,杜如晦善斷,夫且以謀斷交資也。此皆一心為公,而視人之有技若己有之,安有媢嫉為懷,彼此傾軋,以致禍延於國者乎。為人君者,務求公忠無私之士而用之,庶可化偏黨之弊,而收師濟之效矣。

六二,豐其蔀,日中見斗。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

《象》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

此一爻是言,人臣事君當積誠以為感悟之本也。蔀,障蔽也。

周公繫豐二爻曰:六二當豐之時,為離之主,是人臣之有明德者。而上應六五柔暗之君,非不竭智盡力而無如。忠愛雖切,終不能自達於上。正猶豐大其蔀屋,而日中之至明,反可以見斗。是太陽無光,其昏已甚矣。使不度其勢之不可,而往從之,遽欲釋其惑,以開其蔽,則反重君之猜疑,以取疾害而已。惟在積誠意以感發之,艱難有所不辭,讒謗有所不懼。祗此恪恭,震動一念,歷久而不渝,庶蔽可開,而惑可釋。君心不患其離格也,不亦吉乎。

孔子釋二象曰:人君之蔽,雖難以口舌爭,而其本來之明,未有不可發者。特積誠未至,不足以感動之耳。所謂有孚發若者,正言一於孚信以感發君志,而行其道也。事君者,可不勉哉。

按:君臣之誼,根於天性。人臣効忠於主,不顧事之濟否,而徒欲博一己之名高,即此念不可以對衾影,安可以對吾君?宜乎方員枘鑿之不相入也。夫事君如事親,然故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古來最闇者,莫若大舜之親。舜惟夔夔齊慄,而親自允若。由此觀之,天下第有不盡職之臣子,安有不感格之君父哉。

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沬,折其右肱,无咎。

《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

此一爻是言,人之有德而不見用於時也。沛,當作斾,謂幡幔也。沬,小星。

周公繫豐三爻曰:九三居明體之上,本至明者也,乃以至明而應上六之至暗,是在我之明,反為所蔽而不能以自達,為「豐其沛,日中見沬」之象。夫豐沛則障蔽更甚於蔀,所以沬之小星,雖日中而亦見也。若是則在己之明,亦歸於廢棄而置之無用之地,又為折其右肱之象。然此非己之不明,乃人之不能用其明,所遇非其主耳。於三何咎焉?

孔子釋三象曰:賢臣必遇明主,斯可有為於天下。豐其沛者,是以己之明而反為人所蔽,終不能成濟豐之大事也。折其右肱者,三之才本足為當世用,乃因時而廢,亦終於無用而已,何其所遇之窮哉。

按:豐之道,必明動相資而成,三以陽剛之體,應上陰柔處震之終,止而不動,上無可發之明,欲為而無所賴,三亦何所自見其明乎?夫君為元首,臣為股肱,必元首有明聖之德,而後股肱奏匡濟之功覲乎。此爻而知聖人責難於在上者至矣。

九四,豐其蔀,日中見斗,遇其夷主,吉。

《象》曰:豐其蔀,位不當也。日中見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此一爻是教人援同德以偕進,斯可共濟天下之事也。夷謂等夷,指初九。

周公繫豐四爻曰:九四以陽剛當豐之時,而上比六五柔暗之君,諫則不行,言則不聽,雖有明德,為所蔽而不得達,與六二同,亦為「豐其蔀,日中見斗」之象。然君心未明,惟在所養。一人正之則不足,眾賢輔之則有餘。幸初九同一陽剛之德,乃其等夷。四與之同心協力,共匡君德,庶暗昧可啓,豐亨可保,其道得吉也。

孔子釋四象曰:豐其蔀而明不得達者,由其近六五之柔暗,非所處而處,居位之不當也。日中見斗者,處非其位,則以己之明,投人之暗,而反為所蔽,是以幽暗而不明也,所謂一人正之不足者也。遇其夷主者,己不足以啓人之暗,猶喜藉初之力以共濟,庶幾事尚可為,而以吉行也,所謂眾賢輔之有餘者也。

按:《書》言:「昔在文武,小大之臣,咸懷忠良,侍御僕從,罔匪正人,以旦夕承弼厥辟。」信乎。助成主德,非一士之功也,而其權則操之大臣。昔趙烈侯欲賞歌者,其相公仲連,進士牛畜、荀欣、徐越,令侍左右,烈侯悅之,曰:「歌者之田且止。」如連者,可謂善格君者矣。是知大臣之道,全在以人事君。人君在上,但觀大臣之能進士與否,而其賢不賢可概見已。

六五,來章,有慶譽,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此一爻是言,人君能用賢以保豐也。

周公繫豐五爻曰:君道貴於明,而病於暗。然所謂明者,非必盡取之己而足也。六五質雖柔暗,若能屈己下人,而來致章明之賢,資人之明以為明,藉人之哲以為哲,則羣材豫附,自足以享豐亨之慶,而流美譽於天下,是身安而豐,可長保也,吉何如哉?

孔子釋五象曰:六五之來章而吉者,蓋能招來賢士,以輔己德,其效豈止有美譽而已乎?實得用賢之利,可以長享其豐,而有慶也。

按:人君之德,莫貴於明,但自恃一人之明,其明小。能用天下之明,其明大。此非獨為豐之六五言也。稽於眾,舍己從人,好問則裕,自用則小,古之聖王,莫不皆然矣。然又云: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達四聰,明四目,議必集夫盈廷之公,論必採夫國人之眾,方可去其偏而得其兼。不然,所信任者或非其人,必至欲用人而反為人用,此求明而愈失其明,安能免豐蔀豐沛之憂哉。

上六,豐其屋,蔀其家。闚其戸,闃其无人,三歳不覿,凶。

《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闚其戸闃其无人,自藏也。

此一爻是言,昏暗之極而不能自反也。藏謂障蔽。

周公繫豐上爻曰:上六以陰柔之質,居豐極而處動終,是當四海無虞,承平日久,乃恃才妄作,好大喜功,明極而反暗者也。其居高自蔽之象,如豐其屋而蔀其家者。夫居豐大而高亢昏暗,自絶於人,人誰與之?如闚其戸,闃靜無人,直至三歲之久,而終不覿人也。迷而不知自反,則障蔽已深,其凶甚矣。

孔子釋上象曰:豐其屋者,言其居豐之極,懷滿假之心;處動之終,負驕盈之氣,若屋之高而翔於天際也。闃其無人者,豈果無人乎?自為障蔽,暗而不見人也。以亢自居,至於久,而一无所覿。豐其可恃乎哉。

按:上六一爻,正與六五相反,以五能用人之明以為己之明。上舍人之明,而適以絶己之明也。然其病不在艱難多故之時,而在晏安無事之日。蓋昇平既奏,驕侈必生,正直之士日遠,而諂諛之人日進。雖欲聞一善言,見一善行,必不可得。无人不覿,凶斯至矣。聖人知有天下者,豐業已成,則豐屋蔀家之事,勢所必至,故特危辭以戒之。敬怠之幾,出此入彼,而治忽判焉。可不慎歟。

日講易經解義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