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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小畜

Jack 在 2019, 十月 24 - 19:44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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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下巽上〉

以大畜小,以陽畜陰,其常經也。然亦有君子欲行事,而小人得以擾係之。大事之將就,而小故得以邀阻之,皆小畜也。以統體言之,卦惟六四一陰,上下五陽,皆為所畜。若析言之,下三爻乾體,受畜者也;上三爻巽體,為畜者也。以一柔下畜三剛,本是難事,以得五與合志,而後能畜。至上九,則畜道已成,而不雨者,變為既雨矣。要之,陰亦豈能畜陽,惟陽失其道,乃為所制。乾體三爻,初二皆復,三眤於四而不復,小畜亦但能畜九三一爻而已。由三之不能正室,自失其道也。四雖畜陽,曰血曰惕,有戒辭焉。聖人扶抑之意深矣。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此卦乾下巽上,以巽陰而畜乾陽,故名為小畜。卦辭言,君子當小畜之時,道猶可亨而得行其志也。畜,止之之義也。密雲,陰物。西郊,陰方。我者,文王自謂也。文王演易於羑里,視岐周為西方也。

文王繫小畜彖辭曰:此卦惟六四一陰,上下五陽皆為所畜,是以小畜大也。夫陽之力大方能畜陰,今以巽之柔順而畜三陽,能係而不能固,則所畜者小矣。夫陽為陰畜,難以得亨。然卦德内健外巽,有能為之才。卦體二五皆陽,有可為之勢。在君子,猶得安其位以伸其志而亨,但畜未極而施未行,則所積者未厚而所施者不能及遠。如雲雖密而不能致雨,徒起自西郊而已,故有「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之象焉。

按:雲能致雨,今乃密雲不雨者,何耶?蓋東北陽方,西南陰方。陽唱陰和,陰唱故陽不和,而不能成雨也。是密雲不雨,以其起自西郊耳。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此《彖傳》,是釋小畜彖辭,以明畜而得亨之道,且以勉君子向往之功也。柔得位,指六居四。上下,謂五陽。尚往,言畜之未極,其氣猶上進也。

孔子釋小畜彖辭曰:卦名小畜者,蓋以卦體六四柔得位而上下應之,上下五陽皆為六四一陰所畜,是一小人處高位,而眾君子為其所牽制,有「以小畜大」之義,故為小畜。夫陽為陰所畜,宜不得亨,而卦辭繫曰亨者,何哉?蓋以卦德内健外巽,是其立心則有不屈之操,處事復有善入之道,其才可以有為。卦體二五皆陽,是乾二之陽用事於下,而巽五之陽用事於上,則其勢又得以有為,此所以不為其所畜,而猶可以亨也。又云「密雲不雨」者,何哉?蓋君子以澤及天下為心,若所積未厚,正當懋其進修之力,奮其向往之功,今則畜未極而尚往也。自我西郊者,正言德未能以遠及,无以兼濟萬物,潤澤生民,施未行於天下也。

按:自乾坤而下,屯蒙、需訟、師比皆三男陽卦用事,至此方見巽之一陰用事,而以小畜名焉。聖人於陽,既幸其志行,復期其尚往,總不欲陰勝乎陽也如此。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此《象傳》,是言君子當盡威儀文辭之美也。懿,美也。文德,謂德之發見於外者。

孔子釋小畜象曰:風行天上,但有氣而無質,能畜物而不能久畜,小畜之象也。君子當小畜之時,不能厚積而遠施,而德之發見於外者,則不可以不修飾而致謹之,故於威儀則致其美而為君子之容,於文辭則致其美而為君子之辭。使一身之章,觀聽之美,無不歸於盡善焉。蓋細行不矜,終累大德,皆君子之所戒也。由是養盛而為大畜,則所施自不止於淑其身矣。夫君子之文德,所以修身者在是,所以御物者亦在是。故小畜之懿德,與大畜之蓄德,雖有功力之殊,原无精粗之别。是以君子尤不可不致謹於斯也。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此一爻是言能以正道自守,而无枉己徇人之失也。復者上進之意,復自道言以自己道義為復也。

周公繫小畜初爻曰:初九體乾,居下得正,前遠於陰,雖與四為正應,而能自守以正,不為小人所畜。夫陽本在上之物,今不為小人所畜,而得居所當居之位,有進復自道之象,如是則既无枉道之失,而復有正人之功,自不至於有咎而吉矣。

孔子釋初象曰:枉己者不能以正人,今初九進復自道,則進必以正,不為陰邪所制。上足以正君,而下足以正民。以義揆之,當得吉也。蓋君子未嘗不欲進,而特惡進非其道。初之復,能以道自勝,而不失足於小人,則大節挺然,邪自不得而凂之矣。此正色獨立之士,國家禱祀而求之者,實以其足為朝廷重歟。

九二,牽復,吉。

《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此一爻是言同德竝進,而不為小人所畜也。牽,連也。

周公繫小畜二爻曰:九二亦欲上進,而漸近於陰,似若為陰所畜者。以二有剛中之德,則亦能以正自守,而與初九之剛正者同德而升,不為陰所係畜,有牽復之象。則正氣伸而道可行,故吉也。

孔子釋二象曰:九二與初九牽復者,豈無德而能復乎?蓋人無自守之德,鮮有不自失者。今九二有剛中之德,自能與初九之剛志合道同。其牽而復也,亦不至於自失矣。

按:君子小人,不容竝立。然君子之類常孤,小人之黨常眾,故君子必剛正自守,援同德以俱升,乃不為小人所制,此九二所以貴牽復也。不然,小人眾而君子孤,漫然以進,而不受其害者鮮矣。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此一爻是言不能進復自道,始為小人所制,而終與之爭也。輿說輻,謂車說其輻而不能進也。夫妻,三陽與四陰之象。

周公繫小畜三爻曰:九三欲進之心,雖與初二同,然剛而不中,迫近於四。不中則无靜守之節,近四則有易昵之私4,是援結小人以進,卒為所制而不得進,如輿之說輻然。乃三之志剛,不安受其制。始則陰陽相悅,有如夫婦,究之心不能平,而與之爭,為夫妻反目之象。

孔子釋三象曰:夫妻反目,豈皆妻之過哉?夫為婦倡,未有夫不失道而妻能制之者也。由九三剛而不中,自處不以其道,則說輻反目,乃三自為之耳,於四何尤乎?

按:初與二皆能復,獨三畜於四而不復者,與四相比而悅也。使陽不失道,則陰豈能畜之哉?是可為失身於小人者之大戒也。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此一爻是言六四能以孚誠獲上,而得免於咎也。血去,謂免於傷害。惕出,謂免於憂懼。上,謂五上二陽。

周公繫小畜四爻曰:六四以一陰畜眾陽,勢不相敵,本不免於傷害憂懼者。幸其柔順得正,虛中巽體,為能取信於上。一誠所感,二陽亦相信而助之。故外之得以安其身,而免於傷害;内之得以安其心,而免於憂懼。為「有孚血去惕出」之象,如是則可藉二陽之力,以成其畜之功而无咎矣。

孔子釋四象曰:四之血去惕出,雖賴二陽之力,然豈無自而得二陽之助乎?以四能有孚,固結於上,而上二陽與之合志,故得免於憂患也。

按:六四一爻為畜眾陽之主,然以陰柔力弱,而又與五上二爻同為巽體,故必借助於二陽,共成其畜之道。聖人以有孚戒之,欲其反而自求,必誠信在中,足以感孚乎人,而後可免意外之災懼。其辭蓋深切矣。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

此一爻是言五合上下之力,以畜乾也。攣如,固結之意。富,謂富厚之力。以,謂能左右之也。

周公繫小畜五爻曰:三陽上進,其勢正盛,畜之為難。九五巽體,居中而有孚,處尊而富厚,是其孚誠既足以感人,使上下相為維繫。且身處尊位,而富厚之力又足以屈羣力而為我用。蓋四與上在五左右,有鄰之象。而五之力,為能左右之以行己意也。心同而力復同,何三陽之不為所畜哉?

孔子釋五象曰:九五既有孚攣如,是有孚乃感召之本,則眾志之所以信從者,莫非此孚誠為之也。豈獨以其富厚之力使人乎。此卦《彖傳》言以一陰畜五陽,而爻辭則言在上之陽與陰合志。朱熹《本義》因謂:「巽體三爻,同力畜乾。」是下三爻主陽為陰畜,而上三爻又主以上畜下之義也。易理變動不居,一爻各立一義如此。若以全卦之理論,則四為陰柔,五當合諸陽之力以制之,而乃以四同巽體,受其籠絡,與之合志,非得處畜之正道者。爻雖不言凶悔,而亦無吉占,則聖人言外之意,亦可見矣。

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

《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此一爻是言君子為小人所制,因戒小人不當害正,而君子亦當自防也。既雨,謂與陰相和。既處,謂與陰相止。載,滿也。婦,陰柔小人之象。月,陰類。幾望,已盛之象也。疑,窒礙而不通也。

周公繫小畜上爻曰:上九雖陽爻,而居巽體,對下乾爻亦為陰類。上九居畜之極,是陰力已盛,其力足以制陽,而陽亦受制於陰,陽不得不與之和,是向之不雨者。今陰陽和而既雨矣,既與之和,是陰能制陽,陽至是而不得不止也。所以然者,以君子尊尚陰德,至於積滿而然耳。夫陰之常分,本不可以加陽,今乃以陰加陽,如婦之抗夫,雖或得正,而亦不免於危厲。在君子,當陰未盛,尚猶可往。至陰盛如月之幾望,則往必受小人之害而凶矣。

孔子釋上象曰:陽與陰和而既雨既處者,豈君子之得已哉?由陽不能防之於始,尊尚其德,至於盈滿,其勢不得不與之和也。當此時而征則凶者,陰盛抗陽,動輒得咎,自然窒礙而難行矣。君子至此,豈可以妄行哉。

按:陰雖極盛,不得有加於陽。陽不失道,豈為陰制?乃以陰畜陽,畜極而陰陽俱為不利,則陰亦何利於畜陽哉?細玩上九爻辭,固為君子戒,亦深為小人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