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這裡

乾文言傳

Jack 在 2017, 五月 4 - 09:59 發表
版本狀態: 
已完成校對

 

  閱讀古書,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御纂周易折中卷十六

文言傳

【本義】此篇申《彖傳》、《象傳》之意,以盡乾坤二卦之蘊,而餘卦之說,因可以例推云。

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

【本義】元者生物之始,天地之德,莫先於此,故於時為春,於人則為仁,而眾善之長也。亨者生物之通,物至於此,莫不嘉美,故於時為夏,於人則為禮,而眾美之會也。利者生物之遂,物各得宜,不相妨害,故於時為秋,於人則為義,而得其分之和。貞者生物之成,實理具備,隨在各足,故於時為冬,於人則為智,而為眾事之幹。幹,木之身,而枝葉所依以立者也。

【程傳】它卦《彖》、《象》而已,獨乾坤更設《文言》以發明其義。推乾之道,施於人事,元亨利貞,乾之四德,在人則元者眾善之首也,亨者嘉美之會也,利者和合於義也,貞者幹事之用也。

【集說】

○ 《朱子語類》問:元者善之長。曰:元亨利貞皆善也,而元乃為四者之長,是善端初發見處也。

○ 問亨者嘉之會。曰:且以草木言之,發生到夏時,好處都來湊會。嘉只是好處,會是期會也。

○ 又云:利者義之和,義疑於不和矣,然處之而各得其所,則和。義之和處便是利。

○ 問,程子曰:義安處便為利,只是當然便安否?曰:是。正好去解利者義之和句,義截然而不可犯,似不和,分別後萬物各止其所,卻是和,不和生於不義,義則無不和,和則無不利矣。

○ 又云:貞者事之幹,知是那默運事變底一件物事,所以為事之幹。

○ 又云:正字不能盡貞之義,須用連正固說,其義方全,正如孟子所謂「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知斯」是正意,「弗去」是固意。幹問又有所謂不可貞者是如何?曰:也是這意思,只是不可以為正而固守之。

○ 項氏安世曰:善也嘉也義也,皆善之異名也,在事之初為善,善之眾盛為嘉,眾得其宜為義,義所成立為事,此一理而四名也,故分而為四,則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比而為二,則曰「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混而為一,則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義之和,和謂能順之也。事之幹,幹謂能立之也。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

【本義】以仁為體,則无一物不在所愛之中,故足以長人。嘉其所會,則无不合禮,使物各得其所利,則義无不和。貞固者,知正之所在而固守之,所謂知而弗去者也,故足以為事之幹。

【程傳】體法於乾之仁,乃為君長之道,足以長人也。體仁,體元也。比而效之謂之體,得會通之嘉,乃合於禮也。不合禮則非理,豈得為嘉,非理安有亨乎,和於義乃能利物,豈有不得其宜而能利物者乎,貞固所以能幹事也。

【集說】

○ 李氏鼎祚曰:天運四時以生成萬物,君法五常以教化於人。元為善長,故能體仁,仁主春生,東方木也。通為嘉會,足以合禮,禮主夏養,南方火也。利為物宜,足以和義,義主秋成,西方金也。貞為事幹,以配於智,智主冬藏,北方水也。不言信者,信主土,土居中宮,分王四季,水火金木,非土不載。

○ 《朱子語類》云:體仁,不是將仁來為我之體,我之體便都是仁也。又曰:《本義》云,以仁為體者,猶言自家一箇身體,元來都是仁。

○ 又云:嘉,美也。會,是集齊底意思。許多嘉美,一時鬬湊到此,故謂之嘉會。嘉其所會,便動容周旋無不中禮。

○ 又云:看來義之為義,只是一箇宜,其初則甚嚴,如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直是有內外之辨,君尊於上,臣恭於下,尊卑大小,截然不可犯,似若不和之甚,然能使之各得其宜,則其和也,孰大於是。

○ 又云:幹如木之幹,事如木之枝葉,貞固者,正而固守之。貞固在事,是與立箇骨子,所以為事之幹。欲為事而非此之貞固,便植立不起,自然倒了。問:貞固二字與體仁嘉會利物似不同。曰:屬北方者,便著用兩字,方能盡之。

○ 問《文言》四德一段。曰:元者善之長以下四句,說天德之自然。君子體仁足以長人以下四句,說人事之當然。元是善之長,萬物生理,皆始於此。眾善百行,皆統於此。故於時為春,於人為仁。亨是嘉之會。嘉,美也。會,猶齊也。蓋春方生育,至此乃無一物不暢茂,其在人則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事事物物,一齊到恰好處,所謂動容周旋皆中禮,故於時為夏,於人為禮。利者義之和,萬物至此,各遂其性。事理至此,無不得宜。故於時為秋,於人為義。貞者事之幹,萬物至此收斂成實,事理至此無不的正。故於時為冬,於人為智。此天德之自然,其在君子所當從事於此者。體者,以仁為體,仁為我之骨,我以之為體,仁皆從我發出,故無物不在所愛,所以能長人。欲其所會之美,當美其所會,蓋其厚薄親疏尊卑小大相接之體,各有節文,無不中節,即所會皆美,所以能合於禮也。能使事物各得其宜,不相妨害,自無乖戾而各得其分之和,知其正之所在,固守而不去,故足以為事之幹。幹,如版築之有楨幹。

○ 胡氏炳文曰:體仁有以存諸中,嘉會則美見乎外,利物有以方乎外,而貞固有以守於中,禮者仁之著,智者義之藏。體仁長人,貞固幹事,由理以及用,嘉會合禮,利物和義,則由用以及理也。

○ 董氏真卿曰:朱子謂屬北方者便著用兩字,方能盡之。幼時聞先君子之言曰:北方天氣之終始,有分別之義,故北字篆文,兩人相背,至於四端五臟四獸,屬北方者皆兩,東西南三方者各一。四時為冬,亦與春為交接,四德為貞,亦貞下起元,十二辰為亥子,六十四卦為坤復。

○ 林氏希元曰:君子克己復禮,使仁充乎中而見乎外。中之所存,無一念之非仁,外之所行,無一事之非仁。則君子之身,渾是一箇仁,非體其體而體夫仁也。體仁,仁之至也,故無一物不在所愛之中,而足以長人。安土敦仁故能愛,正是如此。

○ 又曰:「利者義之和」之利,乃在人天然之利。「利物足以和義」之利,乃人所以求乎天然之利也。義之和之和,乃在人天然之和。足以和義之和,乃人所以求乎天然之和也。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本義】非君子之至健,无以行此,故曰乾元亨利貞。 ○ 此第一節,申《彖傳》之意,與《春秋傳》所載穆姜之言不異,疑古者已有此語,穆姜稱之,而夫子亦有取焉,故下文別以「子曰」表孔子之辭。蓋傳者欲以明此章之為古語也。

【程傳】行此四德乃合於乾也。

【集說】

○ 《朱子語類》問,乾元亨利貞,猶言性仁義禮智。曰:此語甚穩當。又曰:乾元亨利貞,他把乾字當君子。

○ 蔡氏清曰:元亨利貞四字,在文王只為占辭,至孔子《彖傳》乃有四德之說,然其所謂四德者,又有不同。天之四德,自其生成萬物者言也。聖人之四德,自其統治一世者言也。至此所謂四德,又只就君子一身所行而言也。一身所行者其體也,統治一世者其用也,四德無乎不在也,又見乾字所該者廣也。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悶,不見是而无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本義】龍德,聖人之德也,在下故隱。易,謂變其所守。大抵乾卦六爻,《文言》皆以聖人明之,有隱顯而无淺深也。

【程傳】自此以下言乾之用,用九之道也。初九陽之微,龍德之潛隱,乃聖賢之在側陋也。守其道,不隨世而變。晦其行,不求知於時。自信自樂,見可而動,知難而避,其守堅不可奪,潛龍之德也。

【集說】

○ 孔氏穎達曰:心以為樂,己則行之。心以為憂,己則違之。身雖逐物推移,心志守道,確乎堅實其不可拔。

○ 游氏酢曰:龍德而隱,故不易乎世。不易乎世者,用舍在我,故遯世无悶。不成乎名者,非譽不在物,故不見是而无悶。

○ 吳氏澄曰:樂則行之,釋无悶二句。憂則違之,釋不易、不成二句。樂者,謂无悶也。行之,謂為之也。憂者,謂非其所樂也。違之,謂不為也。不求見於世,不求知於人者,此其所樂也,則為之。易乎世成乎名者,此非其所樂也,則不為。

○ 蔣氏悌生曰:行道而濟時者,聖人之本心,故曰樂則行之。不用而隱遯者,非聖人所願欲也,故曰憂則違之。雖然其進其退莫不求至理之所在,未嘗枉道以徇人也,故曰確乎其不可拔。

○ 蔡氏清曰:遯世无悶二句,尤重於不易乎世二句。樂則行之三句,更重於遯世无悶二句,此三句明其無意必也。論龍德之隱,必至是而後盡。

【案】吳氏蔣氏兩說不同,而皆可通。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本義】正中,不潛而未躍之時也,常言亦信,常行亦謹,盛德之至也。閑邪存其誠,无斁亦保之意,言君德也者,釋大人之為九二也。

【程傳】以龍德而處正中者也,在卦之正中,為得正中之義。庸信庸謹,造次必於是也。既處无過之地,則唯在閑邪。邪既閑,則誠存矣。善世而不伐,不有其善也。德博而化,正已而物正也,皆大人之事,雖非君位,君之德也。

【集說】

○ 孔氏穎達曰:庸,常也。常言之信實,常行之謹慎,防閑邪惡,自存誠實。為善於世,而不自伐其功。德能廣博,而變化於世俗。初爻則全隱遯避世,二爻則漸見德行以化於俗也。

○ 《朱子語類》云:庸言庸行,盛德之至。到這裏猶自閑邪存誠,便是無斁亦保。雖無厭斁,亦當保也。保者持守之意。

○ 又云:「利見大人,君德也」,兩處說君德,卻是要發明大人即是九二。

○ 陸氏九淵曰:言行之信謹,二之所以成己者也。善世而不伐,二之所以成物者也。彼其所謂信謹者,乃其所以不伐者也。閑邪存其誠,存諸己者也。德博而化,德之及乎物者也。彼其所以閑而存者,乃其所以博而化者也。

○ 李氏舜臣曰:乾畫一,實則誠。坤畫- -,虛則生敬,故乾九二言誠,坤六二言敬,誠敬二字始於包犧心畫,而實天地自然之理也。

○ 項氏安世曰:稱中正者,二事也,二五為中,陰陽當位為正,稱正中者,一事也,但取其正得中位,非以當位言也。

○ 又曰:以在下卦,又非陽位,故不為中位而為中德,《文言》兩稱君德,明非君位也,此又稱龍德之中,明非龍位之中也。

○ 馮氏椅曰:易者理學之宗,而乾坤二卦,又易學之宗也。子思、孟子言誠者天之道,先儒謂誠敬者聖學之源,皆出於此。

○ 何氏楷曰:道止於中,中寓於庸,庸者常也,平無奇之名。言必有物,無苟高也,惟其信,無擇言矣。行必有則,無苟難也,惟其謹,無擇行矣。信謹,誠也,天德也,一實焉而已。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脩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本義】忠信,主於心者,无一念之不誠也。脩辭,見於事者,无一言之不實也。雖有忠信之心,然非脩辭立誠,則无以居之。知至至之,進德之事,知終終之,居業之事,所以終日乾乾而夕猶惕若者,以此故也,可上可下,不驕不憂,所謂无咎也。

【程傳】三居下之上,而君德已著,將何為哉,唯進德脩業而已。內積忠信,所以進德也。擇言篤志,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致知也。求知所至而後至之,知之在先,故可與幾。所謂始條理者,知之事也。知終終之,力行也。既知所終,則力進而終之。守之在後,故可與存義。所謂終條理者,聖之事也。此學之始終也。君子之學如是,故知處上下之道而无驕憂,不懈而知懼,雖在危地而无咎也。

【集說】

○ 孔氏穎達曰:九三所以終日乾乾者,欲進益道德,脩營功業,故終日乾乾匪懈也。進德則知至,將進也。脩業則知終,存義也。

○ 程子曰:脩辭立其誠,不可不予細理會,言能脩省言辭,便是要立誠。若只是脩飾言辭為心,只是為偽也。脩其言辭,正為立己之誠意。

○ 呂氏大臨曰:忠信進德,如有諸己又知所以充實之也。脩辭立其誠,正名是事,行其實以稱之也。所立卓爾而欲從之,知至至之也,於德有先見之明也。人不堪其憂,而不改其樂,知終終之也。於分有當安之義也。

○ 《朱子語類》云:德是就心上就,業是就事上說,忠信是自家心中誠實,脩辭立其誠,是說處有真實底道理。

○ 又云:忠信只是實,若無實,如何會進。如播種相似,須是實有種子下在泥中,方會日見發生。若把箇空殼下在裏面,如何會發生。道理須是實見得,若徒將耳聽過將口說過,濟甚事。忠信所以為實者,且如孝須實是孝,方始那孝之德日進一日。如弟須實是弟,方始那弟之德日進一日。若不實,卻自無根了,如何會進。立其誠,誠依舊便是上面忠信。脩辭是言語照管得到,那裏面亦須照管得到。進德是自覺得意思,日強似一日,日振作似一日,不是外面事,只是自見得意思不同。

○ 問立誠不就制行上說,而特指脩辭,何也?曰:人不誠處多在言語上。又曰:人多將言語作沒緊要,容易說出來,若一一要實,這工夫自是大。忠信、進德,便是見得脩辭、立誠底許多道理。脩辭立誠,便要立得這忠信,若口不擇言,逢事便說,只這忠信亦被敏汨沒動盪,立不住了。

○ 又云:伊川解脩辭立誠作擇言篤志,說得來寬,不如明道說云:脩其言辭,正為立己之誠意。

○ 又云:忠信脩辭,且大綱說所以進德脩業之道,知至知終,則又詳其始終工夫之序如此。忠信,心也。脩業,事也。然蘊於心者所以見於事,脩於事者所以養其心,此聖人之學,所以為內外兩進,而非判然二事也。知至,則知其道之所止。至之,乃行矣,而驗其所知也。知終則見其道之極致。終之,乃力行而期至於所歸宿之地也。知而行,行而知,二者交相警發,而其道日益光明。終日乾乾,又安有一息之間哉。

○ 又云,知至至之者,言此心所知者,心真箇到那所知田地,雖行未到而心已到,故其精微幾密,一齊在此,故曰可與幾。知終終之者,既知到極處,便力行到極處,此真實見於行事,故天下義理都無走失,故曰可與存義。

○ 又云,進字貼著那幾字,至字又貼著那進字,居字貼著那存字,終字又貼著那居字,幾是心上說,義是那業上底道理。

○ 又云:忠信進德與知至至之可與幾也,這幾句都是去底字。脩辭立誠與知終終之可與存義,都是住底字。進德是日日新,居業是日日如此。

○ 問,脩業居業之別?曰:二者只是一意。居,守也,逐日脩作是脩,常常如此是守。

○ 又云:忠信、進德、脩辭、立誠,與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分屬乾坤,蓋取健順二體,忠信立誠,自有剛健主立之體,敬義便有靜順之體,進脩便是箇篤實,敬義便是箇虛靜,故曰陽實陰虛。

○ 俞氏琰曰:德與忠信,皆主於心者也。業與辭,皆見於事者也。事已成謂之業,脩業者,業未成則脩而成之也。居業,業已成則居而守之也。辭,言辭也。脩,謂脩省,非脩飾也。誠,即忠信也。立其誠,謂立其誠意而不為私意所汨撓也,若但以脩飾言辭為心則偽矣。君子閑邪存其誠則無一念之不正也,脩辭立其誠則無一言之不實也。

○ 蔣氏悌生曰:乾乾因其時而惕,時字正解爻辭終日之義,見聖人省察之心,無少間斷也。

○ 蔡氏清曰:忠信所以進德也,每應一件事,俱著一箇心為之主,惟心之所主者一於誠,則德之在內者進矣,而其於事也,又處置恰好,如其所言,則是誠有所歸宿安頓處,是之謂立誠,而業之見於外者脩矣。

○ 又曰:誠即忠信也。忠信,就初間存主上說,脩辭立誠,就後來事到就緒上說,二者總是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忠信,直內之事;脩辭,方外之事。

○ 又曰:閑邪之外,再無存誠工夫,故承之曰存其誠。脩辭之外,再無立誠工夫,故承之曰立其誠,誠即忠信,向也誠存於心,而今則見於事,而誠有立矣。

○ 又曰:《中庸章句》云:反諸身不誠,謂反求諸身,而其所存所發有未實也。所存之實,即主忠信也。所發之實,即脩辭立其誠也。合進德脩業,總是《中庸》之誠身,《大學》之誠意正心脩身。

○ 又曰:九三居下之上,是亦有位其上者,則九三為在下位矣。亦有位在下者,則九三又為居上位矣。若於初二,必不兼言居上位,若於九五,必不兼言在下位,此亦當知。

○ 林氏希元曰:忠信是此心真實,如孝則真實是孝,弟則真實是弟。實心為善,則善心日以充長,善念日以彰著,此之謂進德。實心為善乃誠也,若辭不脩,語孝弟俱是空言無實事,則此誠終於消散,不聚集矣,何由立,又何績業可居。故工夫又在脩治言辭上,先行其言而後從之,言必有物。凡吐口言語皆是實事,無一句虛妄,乃脩辭也。脩辭則行成,孝成箇孝,弟成箇弟,吾心之誠,集聚而不消散,故曰立其誠。誠立則業脩而可居,非立誠之外,又有居業工夫也。

○ 又曰:忠信所以進德,是忠信所以至之也,何也?凡有所進,將必有所至,忠信以至之,則善心日長,神智日開,道之壺奧,理之玄妙,為吾所當至者,一時雖未能遽至,固已先得之矣,故可與幾。脩辭立其誠所以居業,是脩辭立誠所以終之也,何也?居是居止,終是終身居止而不移,居之所以終之也,脩辭立誠以終之,則踐履篤實,持守堅固,事理之宜,吾所當守者,可與存之而不失矣。義者,事理之宜,吾所當守者也。

○ 鄭氏維嶽曰:不曰所以脩業,而曰所以居業,蓋脩辭立誠,即是脩矣,既脩則有可居矣。猶之屋然,脩者方在營搆,既成則可居也。

○ 楊氏啓新曰:心之存諸中者,純乎忠信而不妄,則心無外馳,而得於己者,日進而不已,言之見於事者,致其脩省而有實,則事皆實理,而體諸身者,安安而不遷。

九四曰「或躍在淵,无咎」,何謂也?子曰:上下无常,非為邪也。進退无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脩業,欲及時也。故无咎。

【本義】內卦以德學言,外卦以時位言。進德脩業,九三備矣,此則欲其及時而進也。

【程傳】或躍或處,上下无常。或進或退,去就從宜。非為邪枉,非離群類。進德脩業,欲及時耳。時行時止,不可恒也,故云或。深淵者,龍之所安也。在淵,謂躍就所安。淵在深而言躍,但取進就所安之義。或,疑辭,隨時而未可必也。君子之順時,猶影之隨形,可離非道也。

【集說】

○ 項氏安世曰:進退上下,不敢自必,相時而動,所謂自試也。大抵上下之交,皆危疑之地。故三厲而四猶疑之。

○ 俞氏琰曰:上與進釋躍字,下與退釋在淵之義,无常无恒釋或之義。非為邪,非離群,欲及時,以申進无咎之義。

○ 林氏希元曰:可上而不上,疑於以隱為高。可進而不進,疑於遯世離群。及時之時,上進之時也。欲及時,是應非為邪離群句。无咎,得時也。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本義】作,起也。物,猶人也。覩,釋利見之意也。本乎天者,謂動物。本乎地者,謂植物。物各從其類。聖人,人類之首也,故興起於上,則人皆見之。

【程傳】人之與聖人,類也。五以龍德升尊位,人之類莫不歸仰,況同德乎。上應於下,下從於上,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也。流濕就燥,從龍從虎,皆以氣類,故聖人作而萬物皆覩。上既見下,下亦見上。物,人也。古語云:人物物論,謂人也。易中利見大人,其言則同,義則有異,如訟之利見大人,謂宜見大德中正之人,則其辨明,言在見前。乾之二五,則聖人既出,上下相見,共成其事,所利者見大人也,言在見後。本乎天者,如日月星辰。本乎地者,如蟲獸草木,陰陽各從其類,人物莫不然也。

【集說】

○ 孔氏穎達曰:因大人與眾物感應,故廣陳眾物相感應,以明聖人之作而萬物瞻覩,以結之也。

○ 又曰:《周禮.大宗伯》有天産地産,《大司徒》云動物植物。本受氣於天者是動物,天體運動,含靈之物亦運動,是親附於上也。本受氣於地者是植物,地體凝滯,植物亦不移動,是親附於下也。

○ 《朱子語類》云:天下所患無君,不患無臣,有如是君,必有如是臣,雖使而今,無少間也,必有出來。雲從龍,風從虎,只怕不是真箇龍虎,若是真箇龍虎,必生風致雲也。

○ 又云:本乎天者親上,凡動物首向上,是親乎上,人類是也。本乎地者親下,凡植物本向下,是親乎下,草木是也。禽獸首多橫生,所以無智,此本康節說。

○ 項氏安世曰:聖人先得我心之同然者,故為同聲同氣之義。聖人之於人亦類也,故為各從其類之義。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賢人在下位而无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本義】賢人在下位,謂九五以下。无輔,以上九過高志滿,不來輔助之也。

○ 此第二節申《象傳》之意。

【程傳】九居上而不當尊位,是以无民无輔,動則有悔也。

【集說】

○ 谷氏家杰曰:以有位謂之貴,以有民謂之高,以有輔謂之賢人在下位。其貴而又无位,高而又无民,賢人在下位而又无輔者何?俱以亢失之也,故動而有悔。

潛龍勿用,下也。

【程傳】此以下言乾之時,勿用,以在下未可用也。

見龍在田,時舍也。

【本義】言未為時用也。

【程傳】隨時而止也。

終日乾乾,行事也。

【程傳】進德脩業也。

【集說】

○ 林氏希元曰:事,所當為之事也,前章之進德脩業是也。終日乾乾,日行其當為之事而不止息也。

或躍在淵,自試也。

【本義】未遽有為,姑試其可。

【程傳】隨時自用也。

【集說】

○ 趙氏汝楳曰:凡飛者必先躍,所以作其飛沖之勢。今鳥雛習飛,必跳躍於巢,以自試其羽翰,四之躍亦猶是也。此以試釋躍。

○ 俞氏琰曰:試釋躍字,與《中庸》日省月試之試同。君子謹失時之戒,而自試其所學,蓋欲自知其淺深也。

○ 谷氏家杰曰:人見者淺,自見者真,必自家試之而後可決也。

飛龍在天,上治也。

【本義】居上以治下。

【程傳】得位而行,上之治也。

【集說】

○ 蘇氏濬曰:上治,猶言盛治。五帝三王,皆治之上者也。

亢龍有悔,窮之災也。

【程傳】窮極而災至也。

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本義】言乾元用九,見與它卦不同。君道剛而能柔,天下无不治矣。

○ 此第三節,再申前意。

【程傳】用九之道,天與聖人同,得其用則天下治也。

【集說】

《朱子語類》,問:「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曰:九是天德,健中便自有順,用之則天下治,如下文乃見天則,則便是天德。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

【程傳】此以下言乾之義,方陽微潛藏之時,君子亦當晦隱,未可用也。

【集說】

○ 陸氏銓曰:微陽潛藏,愈養則愈厚,輕用則發洩無餘矣。

見龍在田,天下文明。

【本義】雖不在上位,然天下已被其化。

【程傳】龍德見於地上則天下見其文明而化之。

【集說】

○ 蘇氏軾曰:以言行化物,故曰文明。

終日乾乾,與時偕行。

【本義】時當然也。

【程傳】隨時而進也。

【案】與時偕行,即上「乾乾因其時」之義,言終日之間,无時不乾乾。

或躍在淵,乾道乃革。

【本義】離下而上,變革之時。

【程傳】離下位而升上位,上下革矣。

【集說】

○ 趙氏汝楳曰:三為下,至四革而為上,卦革則道亦革,此專釋上下卦之交。

○ 俞氏琰曰:革者變也,下乾以終,上乾方始,猶天道更端之時也。

○ 林氏希元曰:此道字輕看,猶云陽道陰道,九四離下體而入上體,是乾道改革之時也,故或躍而未果,爻下本義改革之際,正是取此。人都不察,妄為之說。

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

【本義】天德,即天位也。蓋唯有是德,乃宜居是位,故以名之。

【程傳】正位乎上,位當天德矣。

【集說】

○ 張氏振淵曰:雖有其位,苟無其德,可謂之位乎天位而已。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

亢龍有悔,與時偕極。

【程傳】時既極,則處時者亦極矣。

【集說】

○ 朱氏震曰:消息盈虛,與時偕行則无悔,偕極則窮,故有悔也。

○ 林氏栗曰:此節上下卦相應,初四為始,初潛藏,四乃革矣,革潛為躍也。二五為中,二文明,五乃天德矣。言德,稱其位也。三上為終,三與時偕行,上偕極矣。

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本義】剛而能柔,天之法也。

○ 此第四節,又申前意。

【程傳】用九之道,天之則也。夫之法則,謂天道也。或問:乾之六爻,皆聖人之事乎,曰:盡其道者聖人也,得失則吉凶存焉,豈特乾哉。諸卦皆然也。

【集說】

○ 蘇氏軾曰:天以无首為則。

○ 吳氏澄曰:剛柔適中,天之則也,則者理之有限節,而無過無不及者也。

○ 張氏振淵曰:不曰乾爻用九,而曰乾元用九,統六爻而歸之元也。亢而用變,正是貞之極而歸於元。乾之所為,終始相因而无首也,故曰乾元用九,可見乾道變化之則。

○ 谷氏家杰曰:則者,有準而不過之意。用九者,有變而無常之意。天道不是變換,焉能使春夏秋冬,各有其限。聖人不是變換,焉能使仁義禮智,各有其節。用九,正天之準則不過處,故曰乃見。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

【本義】始則必亨,理勢然也。

【程傳】又反覆詳說,以盡其義。既始則必亨,不亨則息矣。

利貞者,性情也。

【本義】收斂歸藏,乃見性情之實。

【程傳】乾之性情也,既始而亨,非利貞其能不息乎。

【集說】

○ 《朱子語類》:問利貞者性情也,曰:此性情如言本體,元享是發用處,利貞是收斂歸本體處,如春時發生,到夏長茂條達,至秋結子,有箇收斂攝聚底意思,但未堅實,至冬方成。在秋雖是已實,漸欲脫去其本之時,然受氣未足,便種不生,故須到冬方成。人只到秋冬,疑若不見生意,不知都已收斂在內。

○ 胡氏炳文曰:性情只是一健字,健者乾之性,而情其著見者也,且性情並言昉於此。釋《彖》曰性命,此則曰性情,言性而不言命,非知性之本,言性而不言情,非知性之用也。

○ 俞氏琰曰:性言其靜也,情言其動也。物之動極而至於收斂而歸藏,則復其本體之象,又將為來春動而發用之地,故曰利貞者性情也。元起於貞,貞下蓋有元繼焉。動生於靜,靜中蓋有動存焉。貞而元,靜而動,終而復始,則生生之道不窮。若但言性而不言情,則止乎貞純平靜而已矣。不見貞下起元,靜中有動之意,而非生生不窮之道也。

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本義】始者,元而亨也。利天下者,利也。不言所利者,貞也。或曰:坤利牝馬,則言所利矣。

【程傳】乾始之道,能使庶類生成,天下蒙其美利,而不言所利者,蓋无所不利,非可指名也,故贊其利之大曰大矣哉。

【集說】

○ 程子曰:亭毒化育,皆利也。不有其功,常久而不已者,貞也。《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者」,貞也。

○ 《朱子語類》云:明道說得好,不有其功,言化育之無跡處為貞。

○ 項氏安世曰:物既始則必亨,亨則必利,利之極必復於元。貞者元之復也,故四德總以一言曰乾元。又曰乾始,而四德在其中矣。以八卦言之,震其元也,故為出。巽則既出,而將相見也,故為齊。離則其亨也,故為相見。坤則既相見,而將利之也,故為役。兌則其利也,故為悅。乾則既悦而將入於貞也,故為戰。坎則其貞也,故為勞。艮自貞而將出為元也,故為萬物之所終始。合而言之曰太極,而八卦備矣。其乾之謂乎。

○ 俞氏琰曰:乾始即乾元也,元乃生物之始也,美即亨也,亨乃眾美之會也。

○ 林氏希元曰:上既即物之生長收藏以釋四德,此則歸其功於乾始而贊其大,即《彖傳》統天之說也。謂乾雖四德之流行,要一元之所統,何也?乾既始物,由是而亨,就能以美利徧利乎天下,又收斂於內,不言其所利,是皆乾始之所為也,不其大與。蓋萬物歸根復命之時,造化生物之功,不復可見。韓琦詩云:「須臾慰滿三農望,斂卻神功寂若無。」亦是此意。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

【本義】剛,以體言。健,兼用言。中者,其行無過不及。正者,其立不偏。四者乾之德也。純者,不雜於陰柔。粹者,不雜於邪惡,蓋剛健中正之至極,而精者又純粹之至極也。或疑乾剛无柔,不得言中正者,不然也。天地之間,本一氣之流行而有動靜爾。以其流行之統體而言,則但謂之乾而无所不包矣。以其動靜分之,然後有陰陽剛柔之別也。

【集說】

○ 喬氏中和曰:剛者元也,健者亨也,中者利也,正者貞也。元亨利貞,實以體之,剛健中正也。一爻之情,六爻之情也。

六爻發揮,旁通情也。

【本義】旁通,猶言曲盡。

【集說】

○ 胡氏炳文曰:曲盡其義者在六爻,而備全其德者在九五一爻。時乘六龍以下,則為九五而言也。

○ 蔡氏清曰:六爻發揮,只是起下文時乘六龍之意,蓋上文每條俱是乾字發端,一則曰乾元,二則曰乾始,三則曰大哉乾乎。至此則更端曰六爻發揮,可見只是為時乘六龍設矣,即《彖傳》六位時成也。

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本義】言聖人時乘六龍以御天,則如天之雲行雨施而天下平也。

○ 此第五節,復申首章之意。

【程傳】大哉,贊乾道之大也。以剛健中正純粹六者,形容乾道。精,謂六者之精極,以六爻發揮,旁通盡其情義,乘六爻之時,以當天運,則天之功用著矣,故見雲行雨施,陰陽溥暢,天下和平之道也。

【集說】

○ 張氏清子曰:《彖》言「雲行雨施」,而以「品物流形」繼之,則雲雨為乾之雲雨,此言雲行雨施,而以天下平繼之,則聖人之功即乾,而雲雨乃聖人之德澤也。

【案】貞元為體,亨利為用,然即體即用,不相離也,即用即體,未嘗二也,故復釋之曰「乾元者始也」,然即始而亨之理已具,不待亨而後知其亨也,利貞者成也,事之成者,得其性情之正而已,而豈在外哉。蓋一心之發,散為萬用之施,而萬理之宜歸於一性之德,故其始而必亨也,是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也,及其終也,利及天下,而所性無加焉,又何利之可言,此乾元所以統天,而其德所以為大也。由此觀之,乾之德,於其元亨也,見其動直而剛焉,不息而健焉,於其利貞也,見其裁制而中焉,確守而正焉,於其一元之妙,心普萬物而無心也,見其不累於功利之雜駁而純粹,不滯於聲臭之粗而至精焉。天道如此,王道亦然,王者之道,其發之也剛,其行之也健,其裁之也中,其處之也正。要以體天地生生之心,能使仁覆天下而莫知為之者,如精金美玉而無疵,如太虛浮雲而無迹,非如霸者小補之功,驩虞之效也。卦惟九五全備斯德,故六爻發揮,固所以旁通乎乾之情矣。而惟九五則兼統眾爻之德以處崇高之位,其象為飛龍在天者,蓋如乘六龍以御天也,龍而在天,有不興雲致雨,而使下土平康者乎,夫當其膏澤溥施,即乾之美利利天下也,及乎蕩蕩平平,大化無跡,又非乾之不言所利者與。夫子之發明天德王道,於是為至。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本義】成德,已成之德也。初九固成德,但其行未可見爾。

【程傳】德之成,其事可見者行也,德成而後可施於用。初方潛隱未見,其行未成。未成,未著也,是以君子弗用也。

【集說】

○ 《朱子語類》云:德者行之本,君子以成德為行,言德則行在其中矣。德者得之於心,行出來方見,這便是行。問行而未成如何?曰:只是事業未就。

○ 吳氏澄曰:隱而未見者潛之象,行而未成,是以欲其弗用也。

○ 蔡氏清曰:言君子之所以為行者,以成德為行也,夫既以成德為行,初九德已成矣,則日可以見之行也。夫既可以見之行矣,而又何以曰勿用。蓋初九時乎潛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隱而未見,則行猶未成,是以君子亦當如之而勿用也。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本義】蓋由四者以成大人之德,再言君德,以深明九二之為大人也。

【程傳】聖人在下,雖已顯而未得位,則進德脩業而已。學聚問辨,進德也。寬居仁行,脩業也。君德已著,利見大人,而進以行之耳。進居其位者,舜禹也。進行其道者,伊傅也。

【集說】

○ 《朱子語類》云:「學以聚之,問以辨之」,既探討得當,且放頓寬大田地,待觸類自然有會合處,故曰寬以居之。

○吳氏澄曰:理具於心而散於事物,事物之理有一未明則心之所具有一未盡,必博學周知,俾萬理皆聚,而無所闕遺,故曰學以聚之。辨,剖決也。既聚矣,必問於先知先覺之人,以剖決其是否,故曰問以辨之。寬,猶曾子所謂弘,張子所謂大心也。居謂居業之居。問既辨矣,必有弘廣之量,以藏蓄其所得,故曰寬以居之。仁者心德之全,天理之公也。既有以居之矣,心德渾全,存存不失,應事接物,皆踐其所知而所行無非天理之公,故曰仁以行之。

○ 又曰:學聚之,以知其理。仁行之,以行其事。問辨之,以審別所當行於學聚之後。寬居之,以存貯所已知於仁行之先。寬之所居,即學之所聚者。仁之所行,即問之所辨者。

○ 林氏希元曰:學聚問辨,是知工夫,寬居,是把義理放在胸中,詳翫深味,使透徹貫串,乃居安資深時也,故亦屬之行。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无咎矣。

【本義】重剛,謂陽爻陽位。

【程傳】三重剛,剛之盛也,過中而居下之上,上未至於天,而下已離於田,危懼之地也。因時順處,乾乾兢惕以防危,故雖危而不至於咎。君子順時兢惕,所以能泰也。

【集說】

○ 虞氏翻曰:以乾接乾,故重剛。位非二五,故不中也。

○ 孔氏穎達曰:上不在天,謂非五位。下不在田,謂非二位也。居危之地,以乾乾夕惕,戒懼不息,得无咎也。

○ 吳氏澄曰:九三居下乾之終,接上乾之始,九四居上乾之始,接下乾之終,當重乾上下之際,故皆曰重剛。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本義】九四非重剛,重字疑衍。在人謂三。或者,隨時而未定也。

【程傳】四不在天,不在田,而出人之上矣,危地也。疑者,未決之辭。處非可必也。或進或退,唯所安耳,所以无咎也。

【集說】

○ 孔氏穎達曰:三之與四,俱為人道。人下近於地,上遠於天。九三近二,正是人道。九四則上近於天,下遠於地,非人所處,故特云中不在人。或之者疑之也,此夫子釋經或字,經稱或,是疑惑之辭,欲進欲退,猶豫不定,故疑之也。九三位卑近下,向上為難,危惕憂深。九四則陽德漸勝,去五彌近,前進稍易。故但疑惑,憂則淺也。

○ 李氏鼎祚曰:三居下卦之上,四居上卦之下,俱非得中,故曰重剛而不中也。

○ 張氏振淵曰:或之者據其迹,疑之者指其心,疑非狐疑之疑,只是詳審耳。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本義】大人,即釋爻辭所利見之大人也,有是德而當其位,乃可當之。人與天地鬼神,本无二理,特蔽於有我之私,是以牿於形體,而不能相通。大人无私,以道為體,曾何彼此先後之可言哉。先天不違,謂意之所為,默與道契。後天奉天,謂知理如是,奉而行之。回紇謂郭子儀曰:卜者言此行當見一大人而還,其占蓋與此合。若子儀者,雖未及乎夫子之所論,然其至公无我,亦可謂當時之大人矣。

【程傳】大人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合者,合乎道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聖人先於天而天同之,後於天而能順天者,合於道而已。合於道,則人與鬼神豈能違也。

【集說】

○ 孔氏穎達曰:與天地合其德,謂覆載也。與日月合共明,謂照臨也。與四時合其序者,若賞以春夏,刑以秋冬之類也。與鬼神合其吉凶者,若福善禍淫也,若在天時之先行事,天乃在後不違,是天合大人也。若在天時之後行事,能奉順上天,是大人合天也。尊而遠者尚不違,況小而近者可違乎。

○ 程子曰:若不一本,則安能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

○ 又曰:天且不違,況於鬼神乎。鬼神言其功用,天言其主宰。

○ 王氏宗傳曰:先天而天弗違,時之未至,我則先乎天而為之,而天自不能違乎我。後天而奉天時,時之既至,我則後乎天而奉之,而我亦不能違乎人,蓋大人即天也,天即大人也。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

【本義】所以動而有悔也。

【集說】

○ 孔氏穎達曰:言上九所以亢極有悔者,正由有此三事。若能三事備知,雖居上位,不至於亢也。

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本義】知其理勢如是,而處之以道,則不至於有悔矣。固非計私以避害者也,再言其唯聖人乎。始若設問,而卒自應之也。

○ 此第六節,復申第二第三第四節之意。

【程傳】極之甚為亢,至於亢者,不知進退存亡得喪之理也。聖人則知而處之,皆不失其正,故不至於亢也。

【集說】

○ 李氏鼎祚曰:再稱聖人者,歎美用九能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

○ 朱氏震曰:亢者處極而不知反也,萬物之理,進必有退,存必有亡,得必有喪。亢知一而不知二,故道窮而致災。人固有知進退存亡者矣,其道詭於聖人,則未必得其正。不得其正,則與天地不相似。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故兩言之。

○ 胡氏炳文曰:陽極則剝,乾上則亢,中不可過也。知其時將過乎中,而處之不失其正,其唯聖人乎。貞者正也,乾元之用所歸宿也。乾之四德始於元,至此又論聖人之體乾而歸於正,其意深矣。

○ 陳氏琛曰:進極必退,存極必亡,乃理勢之自然也。知其如是,則隨時變通,而處以是道之當然,有收斂而無施張,有舍棄而無係吝,如此則不至於有悔矣。然此唯聖人能之,蓋聖人樂天知命,達理而能權也。常人則明不足以見幾,心不免於物累,故不能也。

【總論】朱子答萬正淳曰:大抵易卦之辭,本只是各著本卦本爻之象,明占凶之占當如此耳,非是就聖賢地位說道理也。故乾六爻,自天子以至於庶人,自聖人以至於愚不肖,筮或得之,義皆有取,但純陽之德,剛健之至,若以義類推之,則為聖人之象,而其六位之高下,又有似聖人之進退,故《文言》因潛見躍飛自然之文,而以聖人之迹各明其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