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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易學】周易略例詳解:卦略【屯蒙】

Jack 在 2017, 三月 28 - 16:43 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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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屯。此一卦,皆陰爻求陽也。屯難之世,弱者不能自濟,必依於彊,民思其主之時也。故陰爻皆先求陽,不召自往;馬雖班如,而猶不廢;不得其主,无所馮也。初體陽爻,處首居下,應民所求,合其所望,故大得民也。

屯卦都是陰爻求助於陽爻。屯難的時代,柔弱者沒有辦法自己幫自己,必定要依賴於強者,這也是人民想要有君主來治理的時候。所以屯卦的陰爻都會先求助於陽爻,不待召喚而自然前往。馬雖然盤旋不進(指六二),仍然不會停止。如果無法找到君主,那麼就沒有任何依靠了。初體的陽爻(指初九),是處於屯卦之首又能夠下於百姓的君子,最能夠滿足人民之所求,符合眾人的期望,因此說大得民心。

依王弼的看法,屯卦六爻吉凶判斷在於陰爻與陽爻的關係,能得陽爻的幫助的為吉,反之為凶。但兩個陽爻中特別是初九主爻,因為初九才是真正能夠「應民所求」,大得民心的一卦之主。

「馬雖班如,而猶不廢;不得其主,无所馮也」,主要講的是六二。六二爻辭:「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因為王弼認為初九是屯卦的主爻,也是屯難之世「民思其主」的那個「主」。初九《象傳》說:「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這也是「陰爻皆先求陽,不召自往」所求的那個陽爻。六二雖然與九五相應,但九五乃「屯其膏」的自私自利之主,因此並沒什麼幫助。不召自往,乘馬班如的追求救助,但無法得到初九的幫助,因此無所依靠。這是因為六二乘初九之剛,因此說「不得其主,无所馮也」。這也是《象傳》所說:「六二之難,乘剛也。」

再看六四,不但承九五,還與初相應,所以是最能得到兩剛相助的一爻,也是六爻最吉者,因此六四說:「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以下為王弼對屯卦的詳細注解。

屯,元亨利貞。

【王注】剛柔始交,是以屯也。不交則否,故屯乃大亨也。大亨則无險,故利貞。 

按:「剛柔始交」出自《彖傳》,通解認為是初九,初九為下體震卦的主爻,也是屯卦的主爻。屯之難,是始生之難,因此說「剛柔始交,是以屯也」。屯之元亨(大亨)是因有交,交則通泰,不交則閉塞(否)。但細究《彖傳》,剛柔始交指的是初九與九五兩爻,難生指的顯然是九五。屯乃乾坤始交而萬物生的一卦,這個始交歷程是乾四至初坤初,乾五至坤五,成屯。坎之險難成於外,震之生機藏於內,雷雨之動滿盈而天造草昧。

勿用有攸往,

【王注】往益屯也。

按:前往則增加困難,屯為難。因坎險在外,因此勿用有攸往,不宜前往。前往則增加困難。

利建侯。

【王注】得主則定。

按:諸侯為一方之主,屯難之時需要有治理者才能夠安定,建立諸侯則有治理之君,因此曰得主則定。初九爻辭也有利建侯,這是因為初九為主爻。

《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

【王注】始於險難,至於大亨,而後全正,故曰「屯,元亨利貞」。

雷雨之動滿盈,

【王注】雷雨之動,乃得滿盈,皆剛柔始交之所為。

天造草昧, 宜建侯而不寧。

【王注】屯體不寧,故利建侯也。屯者,天地造始之時也,造物之始,始於冥昧,故曰草昧也。處造始之時,所宜之善,莫善建侯也。

《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王注】君子經綸之時。

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

【王注】處屯之初,動則難生,不可以進,故磐桓也。處此時也,其利安在?不唯居貞建侯乎?夫息亂以靜,守靜以侯,安民在正,弘正在謙。屯難之世,陰求於陽,弱求於強,民思其主之時也。初處其首而又下焉。爻備斯義,宜其得民也。

按:依王弼說法,初九是屯卦主爻,屯難之時正是人民希望有君主來治理的時候,而初九能夠下民,所以能夠得民而利於建侯。

《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

【王注】不可以進,故磐桓也;非為宴安,棄成務也。故「雖磐桓,志行正」也。

《正義》:言己止為前進有難,故磐桓且住,非是苟求宴安,棄此所成之務而不為也。言身雖住,但欲以靜息亂也。

 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王注】陽貴而陰賤也。

按:依王弼意,初九為陽為貴,六二為陰為賤。初九以陽爻之貴而處於陰爻之下,就是以貴下賤。這也是初九可以得民的原因。王弼反對互體,但《象》傳之所以講「以貴下賤,大得民也」,這是因為互體有坤,坤為眾,初九在互體坤眾之下,這是以貴下賤之象。否則,若就爻象來講,陽在陰下為逆,並無比應,乃近不相得之象,怎可說得民?六二王注說:「與初相近而不相得,困於侵害,故屯邅也。」

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

【王注】志在乎五,不從於初。屯難之時,正道未行,與初相近而不相得,困於侵害,故屯邅也。時方屯難,正道未通,涉遠而行,難可以進,故曰乘馬班如也。寇謂初也。无初之難,則與五婚矣,故曰「匪寇婚媾」也。志在於五,不從於初,故曰女子貞不字也。屯難之世,勢不過十年者也。十年則反常,反常則本志斯獲矣。故曰十年乃字。

按:「志在乎五,不從於初」,「與初相近不相得」指的是六二與九五相應,但乘初九之剛,為逆。「涉遠而行,難可以進」,六二雖然與九五相應,但屯難之世,難以涉險行遠,九五不但在外,在遠處,而且在坎險之中。「寇謂初也。无初之難,則與五婚矣」,王弼的注解架構充滿矛盾,依此理來推,一方面初九是大得民之主,一方又是阻擋六二與九五婚媾的賊寇。

《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

【王注】三既近五,而无寇難。四雖比五,其志在初,不妨已路,可以進而无屯邅也。見路之易,不揆其志,五應在二,往必不納,何異无虞以從禽乎?雖見其禽而无其虞,徒入于林中,其可獲乎?幾,辭也。夫君子之動,豈取恨辱哉!故不如舍。往吝,窮也。

按:「三既近五,而无寇難。四雖比五,其志在初,不妨已路,可以進而无屯邅也」注解相當奇怪,也可看出王弼易只看陰陽爻象的不足之處。三與五是同功而異位之爻,兩爻既無法有比應,更無法有遠應的關係,何來「三既近五,而无寇難」,言下之意好像六三和九五可以相應的樣子。「四雖比五,其志在初,不妨已路,可以進而无屯邅也」則在說明六四阻隔在六三與九五之間,但為什麼不會阻擋六三去路。

《象》曰,既鹿无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王注】二雖比初,執貞不從,不害己志者也。求與合好,往必見納矣。故曰「往吉,无不利」。

按:王弼認為初九為主爻,因此這裡說明的都是六四與初九之間的關係。兩爻內外相應之外,與初九緊臨的六二乘初九之剛,與初九近不相得,因此六四成為唯一與初九相應者。六四的往吉無不利不只是與初爻的相應而已。初九是屯卦的成卦主爻,但治卦之主爻是九五。六四當位,而且與九五比應,這都是六四的吉象。再就《周易》的基礎觀念來說,「往」是自內至外,「來」是自外至內,《象傳》的「往吉」比較像是與九五之比應,因九五在六四之外。

《象》曰:求而往,明也。

【王注】見彼之情狀也。

按:孔穎達疏:「言求初而往婚媾,明識初與二之情狀,知初納己,知二不害己志,是其明矣。」彼指的是初九,六四往求初九之應,很清楚那邊的狀況。

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

【王注】處屯難之時,居尊位之上,不能恢弘博施,无物不與,拯濟微滯,亨于群小,而繫應在二,屯難其膏,非能光其施者也。固志同好,不容他間,小貞之吉,大貞之凶。

按:這裡的註解也很奇怪,「不能恢弘博施,无物不與,拯濟微滯,亨于群小,而繫應在二」,意思是九五把自己綁死在與六二的相應之上,因此不能恢弘而博施,廣濟萬民,只能亨于群小。但九五明明還與六四比應,而且還具備中正之德,中正多功而應於二陰。就爻象來看,九五充滿吉象,似乎不應大貞凶。這裡也可看出王弼單講爻象的弱點。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

【王注】處險難之極,下无應援,進无所適,雖比於五,五屯其膏,不與相得,居不獲安,行无所適,窮困闉厄,无所委仰,故泣血漣如。

按:上六處全卦最外,下(內)沒有任何可以援助者。與上六最接近的九五爻不只「屯其膏」,而且上六乘九五之剛,因此「不與相得」,即兩爻不比應。往外,已無前進之路;往內(回頭),又沒有任何接應,因此上六有窮途末路之象。

《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

 

 蒙。此一卦,陰爻亦先求陽。夫陰昧而陽明,陰困童蒙,陽能發之。凡不識者求問識者,識者不求所告;暗者求明,明者不諮於暗。故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也。故六三先唱,則犯於為女。四遠於陽,則困蒙吝;初比於陽,則發蒙也。

這一卦也都是陰爻先追求陽爻。陰爻暗昧而陽爻光明,陰象徵困於童蒙無知,而陽爻的光明可以啟發它。凡是沒有知識者求問有知識者,有知識者並不會去追求來求問的童蒙者。暗昧者追求明白者,並不是由明白者諮詢於暗昧者。所以理應童蒙來求我,而不是我去求童蒙。因此,如果六三主動而居於主導,那麼就違背了為女之道了。六四和陽爻距離遙遠(完全不相應),因此說「困蒙吝」。初爻則和九二陽爻比應,因此說是「發蒙」。

第四爻所以稱「遠於陽」,與上九及九二既不相應亦不比鄰,與兩個陽爻完全無法關聯。

「所告」,即求問者,童蒙無知者。

蒙卦與屯卦的「時」很像,都是陰爻(象徵柔弱、陰暗)要得到陽爻(象徵剛強、光明)的幫助。因此六爻吉凶判斷以是否能夠得到陽爻幫助為依據,特別是主爻九二的啟蒙。

六三因為乘九二之剛而「无攸利」,九四因為遠離九二和上九而完全無法得到啟蒙因此說「困蒙」,六五則因上承上九下應九二而得童蒙之吉。

至於王弼說「六三先唱,則犯於為女」,意指六三爻與上九爻相應,因為時間上三在上之前,因此為先唱。六三爻注曰:「上不求三而三求上,女先求男者也。」王弼此解邏輯有問題,因為根據他對於蒙卦時機的定義,蒙卦是暗昧者求明者,六三為暗昧者,上九陽剛亦是明者,陰爻主動求於明者有何過錯?六三的問題在於乘九二之剛,九二為啟蒙之主,上九則不是。因此六三有捨近求遠之象。於女則有逆於內而求於外之義。

初爻承九二是最早受到九二之啟蒙者,因此說「發蒙」。

以下為王弼對蒙卦的詳細注解。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

【王注】筮者決疑之物也。童蒙之來求我,欲決所惑也。決之不一,不知所從,則復惑也。故初筮則告,再、三則瀆,瀆蒙也。能為初筮,其唯二乎?以剛處中,能斷夫疑者也。

按:「能為初筮,其唯二乎?以剛處中,能斷夫疑者也。」這是以九二為主爻,九二以剛處中,是能夠決斷疑惑者。筮,以蓍草問事決疑,引申為問。

利貞。

【王注】 蒙之所利,乃利正也。夫明莫若聖,昧莫若蒙。蒙以養正,乃聖功也。然則養正以明,失其道矣。

按:九二居中,乃貞正之象。

《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

【王注】退則困險,進則閡山,不知所適,蒙之義也。

按:「退則困險」,因內卦為坎險。「進則閡山」,因外卦為艮山。閡,音何,阻隔。

蒙亨,以亨行,時中也。

【王注】時之所願,唯願亨也,以亨行之,得時中也。時中言九二爻,陽剛而居中。

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

【王注】我謂非童蒙者也。非童蒙者,即陽也。凡不識者求問識者,識者不求所告;闇者求明,明者不諮於闇。故蒙之為義,「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也。童蒙之來求我,志應故也。

初筮告,以剛中也。

【王注】謂二也。二為眾陰之主也。无剛決中,何由得初筮之告乎。

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

《象》曰:山下出泉,蒙。

【王注】山下出泉,未知所適,蒙之象也。

君子以果行育德。

【王注】果行者,初筮之義也;育德者,養正之功也。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

【王注】處蒙之初,二照其上,故蒙發也。蒙發疑明,刑說當也。以往吝,刑不可長也。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王注】刑人之道,道所惡也。以正法制,故刑人也。

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

【王注】以剛居中,童蒙所歸,包而不距,則遠近咸至,故曰「包蒙吉」也。婦者,配己而成德者也。體陽而能包蒙,以剛而能居中,以此納配,物莫不應,故納婦吉也。處于卦內,以剛接柔,親而得中,能幹其任,施之於子,克家之義。

《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

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王注】童蒙之時,陰求於陽,晦求於明,各求發其昧者也。六三在下卦之上,上九在上卦之上,男女之義也。上不求三而三求上,女先求男者也。女之為體,正行以待命者也。見剛夫而求之,故曰不有躬也。施之於女行在不順,故勿用取女而无攸利。

按:王弼注解相當奇怪。六三的「不順」之象應該來自於乘九二之剛,陰乘陽之象。遠應乃陰陽相濟之象,並無不順之義。九二是啟蒙之主爻,上九乃擊蒙之剛強之夫,六三所應為遠處的擊蒙而剛硬之夫,又逆九二啟蒙之近主,因此而「不有躬,无攸利」。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

六四,困蒙,吝。

【王注】獨遠於陽,處兩陰之中,闇莫之發,故曰困蒙也。困於蒙昧,不能比賢以發其志,亦以鄙矣,故曰吝也。

按:六四與九二及上九都沒有任何交集。

《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

【王注】陽稱實也。

六五,童蒙,吉。

【王注】以夫陰質居於尊位,不自任察而委於二,付物以能,不勞聰明,功斯克矣,故曰童蒙吉。

《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王注】委物以能,不先不為,順以巽也。

按:六五承上九之剛為順,爻變之後上卦成巽。此外,六五亦與九二相應。

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

【王注】處蒙之終,以剛居上,能擊去童蒙,以發其昧者也,故曰擊蒙也。童蒙願發而己能擊去之,合上下之願,故莫不順也。為之扞禦,則物咸附之。若欲取之,則物咸叛矣,故「不利為寇,利禦寇」也。

《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