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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全解】37 家人卦

Jack 在 2018, 一月 8 - 22:13 發表

 

  家人卦 風火家人

家人,利女貞。初九,閑有家,悔亡。六二,无攸遂,在中饋,貞吉。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六四,富家,大吉。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上九,有孚,威如,終吉。

 卦辭  初九  六二  九三

 六四  九五  上九  彖傳注


【卦名】

今本:家人 帛書:家人 歸藏:散家人 秦簡:散 清華簡:嗹

卦名今本及帛書皆作「家人」,但王家台秦簡和馬國翰輯本《歸藏》作「散」,清華簡《別卦》作「嗹」。

家人意思與今之「家人」相同,指的是一家之人,《詩經》中與家室、室家並稱。這幾個辭的核心概念都是「家庭」。如《詩經‧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大致而言,〈桃夭〉在講女子嫁人,嫁人之後可以興旺夫家。《詩序》:「〈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則男女以正,婚姻以時,國無鰥民也。」此與《彖傳》所言「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正家,而天下定矣」有共通之處。

〈緜〉這首詩談的則是古公亶父從豳遷到岐下的故事,當中還特別強調他成家的過程。在豳時「陶復陶穴,未有家室」,直到歧下之後「爰及姜女,聿來胥宇」。經過龜卜之後並決定「築室于茲」,「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對比之下,竊疑九五「王假有家」典故可能是古公亶父遷至歧下之後成家之事。

家人卦馬國翰輯本《歸藏》作「散家人」,王家台秦簡作「散」。細究之,「散家人」應該是卦名為「散」,家人可能是後世註解此為「家人」卦而混入。如大畜和小畜輯本《歸藏》分作「大毒畜」、「小毒畜」,應該是卦名為「大毒」、「小毒」,畜為後人註記而混入。

散字《說文》作 ,肉部:「雜肉也,从肉聲。」段注:「從者,㑹意也。,分離也。」

就卦象來看,《說卦》「風以散之」,巽風可取象為趨散。離為得,上巽下離,為所得被趨散、分散的意思。「散」或可解釋為鬆散的家人,則「散」之卦名有告戒之義,治家當有方,男女正位可避免家庭之分崩離兮。觀家人卦六爻,多以能嚴格治家為吉,亦有對治鬆散之義。

清華簡作嗹,嗹通謰,為多言的意思。謰謰則是形容說話毫無條理非常混亂的樣子,此亦與散的意思有些相通。巽為申命,亦有叮嚀之義,多言的意思或許是從巽象而來。《象傳》「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則似有對治「嗹」的意味。

有現代學者將「家人」解釋作「嫁人」,認為家是嫁字的假藉。但此說法無古文之根據。易經中有許多談及女子婚嫁者,或用「婚媾」,或是用「歸」,而娶女則用「取」,也有用「納婦」的。「家」字在經文中也出現多次,字義也都同現代的「家」。

【卦義】

家中之人。家有賢妻,治家有方。

家人卦講的是治家之道,言家中有女人賢慧,治家有方,所以能讓男人無後顧之憂地在外努力。

理解家人卦可與睽卦合看。家人卦為中女與長女相處融洽之象,長女在上,中女在下,六二及六四皆當位,《象傳》說:「風自火出。」睽卦則是兩女同居不同心之象,少女在下,中女在上,六三與六五皆不當位,澤水動而下行,離火炎上,澤火違行,各行其道,互不相犯。

陳鼓應以巽木為居室,下離為灶火,上巽下離為家室之象,故曰家人。

卦序上家人是繼明夷卦而來,明夷是指戰亂、亂世,也有傷害的意思。《序卦傳》:「進必有所傷,故受之以明夷,夷者傷也。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故受之以家人。」人遇到挫折傷害之後,需要家庭之溫暖與安全感,因此以家人繼明夷之後。

家人卦又有處理好家內事的意思,家內事處理好,則一切都好;若處理不好,則一切都不好。凡事往內部去照顧好根本,一切就能順理成章。問家庭問題者,則當注意家庭份子之適當分工,以免家庭散亂。

家人卦以能夠嚴格治家而得正者為吉,六爻除上九之外其餘五爻皆當位,只有初九「閑有家,悔亡」屬於偏凶之爻。然而在細究其爻辭可發現,六爻所言的吉,都是以治家能夠嚴格為條件,如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及上九「有孚,威如,終吉」都清楚點出這層意義。

家人,利女貞。

  •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
  • 《雜卦》:睽,外也。家人,內也。
  • 帛書《易之義》:家人者得处也。

家人,利於女子的貞定。

家人卦的成卦主爻為六二,六二具中正之德,為女正之爻,因此曰利女貞。

  • 馬融:家人以女爲奧主。長女中女,各得其正,故特曰利女貞矣。
  • 王弼:謂二五也。家人之義,以內爲本者也。故先說女矣。
  • 朱熹:家人者,一家之人。卦之九五、六二,外內各得其正,故為家人。

【字義】

利女貞:利女貞有三種解釋。一、利女正:貞為正的意思,就是《彖傳》說的「女正位乎內」,意思是家中女子都安份而賢淑則有利。《彖傳》「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並不是就卦的上下二體來說,因為家人卦上為長女,下為中女,外卦並不是男子,因此「男正位乎外」只是從「女正位乎內」所引申的結果,在強調女正位乎內是男正位乎外的基礎,在補充說明「女正」的重要。二、利女卜問:利於女子的卜問,凡是女子占問,都有利,為吉。貞即卜問的意思。三、利女之貞潔:貞有貞操、貞固、堅定的意思。利於女子守貞操,有把家中女子管好的意味,引申為必需管理好自己家裡的事。

風自火出:馬融曰:木生火。火以木爲家,故曰家人。火生於木,得風而盛,猶夫婦之道,相須而成。 

初九,閑有家,悔亡。

《象》曰:閑有家,志未變也。

整肅家風,建立家道,預防家中成員的散亂。建立家風,免於後悔。

閑有家或可解釋為很嫻淑地持家。

【字義】

閑有家有三種不同的解釋,傳統多以閑為防、防備。閑有家,家中有防備,有門防的意思,除了防止竊盜之外,亦可指家中有家規、家法。孔穎達:「治家之道,在初即須嚴正,立法防閑。」《乾文言傳》:「閑邪存其誠。」閑亦取防義。馬融:「閑,闌也,防也。」二是以閑為習,閑習為熟悉、習慣、熟練,引申為嫻熟、嫻慧。《爾雅》:「閑,習也。」鄭玄:「閑,習也。」《說文》:「閑,闌也。」段注:「引申爲防閑,古多借爲淸閒字,又借爲嫻習字。」荀爽:「初在潛位,未干國政,閑習家事而已。」「未變從國之事,故曰志未變也。」大畜九三「曰閑輿衛」帛書《昭力》作「闌輿率」或「闌輿之率」,孔子解釋闌為閑熟、熟練。三,閑通閒,段玉裁所說的「古多借為清閒字」。古文有通于,閑有家即閒于家,言清閒在家。帛書作「門有家」。《象傳》以「志未變」詮釋閑有家,則當以閑習來解釋最為貼切。

六二,无攸遂,在中饋,貞吉。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

沒什麼才能,只會燒飯煮菜,貞定則吉。

此言女子雖沒有什麼才能,但能夠完全勝任家中的內務,將家中一切打理得很好。

鄭玄: 二為陰爻得正於內。五陽爻也,得正於外,猶婦人自修正於內,丈夫修正於外。无攸遂言婦人无敢自遂也。爻體離又互體坎,火位在下,水在上,飪之象也。饋,食也,故云在在中饋也。

【字義】

无攸遂:無所成,無所專長,言女子無才是德,只以相夫教子,閑習家事為重心。攸,所。如「利有攸往」為「利有所往」。遂,專或成。無攸遂,無所專,或無所成。

在中饋在於供奉飲食。中,家中。六二以柔居中,同時具有柔順中庸的美德,因此特別稱「中」。饋,在下者為在上者供奉飲食。除了供奉給丈夫的飲食之外還有家中祖先的祭祀物品。在中饋,承上句「無攸遂」,意謂女子沒什麼專長,只一心一意做好家中的內務,諸如所有與飲食供奉相關的事。荀爽:「坤道順從,故无所得遂。供餚中饋,酒食是議,故曰中饋。」鄭玄:「中饋,酒食也。」孔穎達:「婦人之道,巽順為常,無所必遂,其所職主,在於家中饋食供祭而已。」帛書作「在中貴」,似有在中而貴的意思。

順以巽也:《象傳》中講的順象有二,一是陰承陽為順。反之,陰乘陽為不順。有時也會以坤卦為順。蒙九五、漸卦六四《象傳》也都以「順以巽」解釋。漸卦六四承九五之剛為順,居上體巽下,因此為「順以巽」之象。蒙卦六五承上九之剛為順,爻動上體成巽。家人六二承九三之剛,應上體巽卦之九五。

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

《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家人很嚴厲,後悔又艱苦之後就是吉。反之,如果家裡婦女小孩嬉鬧,最後會悔恨。

一家之主治家嚴格,對家人大聲斥罵,使得家中女人小孩都因此而害怕。治家過於嚴厲不免有傷恩慈,但也由於能夠整治,所以才能漸趨於吉,雖然過程會有些艱苦。反之,若家中婦女小孩嬉鬧不端莊,治家不嚴,那麼就會悔吝。

「悔厲吉」說明「家人嗃嗃」之後的三個階段,首先是讓人後悔,因為家人過於嚴厲不免有失親情,因而心痛後悔。接著又是艱苦,厲可作危險,或艱苦。最後則因為嚴厲讓家風得到端正而得吉。

王弼:以陽居陽,剛嚴者也。處下體之極,爲一家之長,行與其慢也,寧過乎恭;家與其瀆也,寧過乎嚴。是以家雖嗃嗃,悔厲猶得吉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字義】

家人嗃嗃:嗃,音鶴。嗃嗃有兩種解釋,多數易學家解釋為嚴厲、嚴酷的樣子。《說文》:「嗃嗃,嚴酷貌。」鄭玄:「嗃嗃,苦熱之意。」侯果:「嗃嗃,嚴也。」馬融解釋為喜悅自得:「嗃嗃,悅樂自得貌。」帛書作「家人」與馬融解釋同,鄧球柏:「蓋即樂樂,極歡樂貌。《荀子‧儒效》:樂樂兮其執道不殆也。」家人樂樂,全家喜悅快樂,若能夠有悔而厲則可得吉。《釋文》:「嗃嗃,荀作確確,劉作熇熇。」

婦子嘻嘻:婦子,婦孺,婦女與小孩。嘻嘻,嘻笑,形容不端莊的樣子。《釋文》:「嘻嘻,張作嬉嬉,陸作喜喜。」馬融:「嘻嘻,笑聲。」鄭玄:「嘻嘻,驕佚喜笑之意。」九三講的是整飭家風,因此不容家中婦女小孩嬉鬧。帛書作「婦子裏裏」。

六四,富家,大吉。

《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

能夠治理家務,事事進入軌道,家道興旺,享有財富,大吉。《象》曰「順在位」,六四為上巽主爻,柔而當位,承順九五,因此稱順在位。

巽為利市三倍為富,六四為巽之主爻,故曰富家。小畜九五處上卦巽中,曰「富以其鄰」,泰六四居互體震中,謙六五互體震上,震伏巽為巽象不見,故曰「不富以其鄰」。无妄六二下體震中,《象傳》說「不耕穫,未富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

大王到此成立家室,不用擔憂,吉。

家和萬事興,就連為人之君者,也要從治理家道而做起。由於家道已成,所以心中大可不必憂慮。大王以寬大治家,大家能彼此互相相愛,所以諸事和諧,吉。

【字義】

王假有家有多種解釋。一、假為「徦」或格,至、到的意思。古文有通于,王假有家為「王至于家」,大王來到家裡。鄭玄:「 假,登也。」王弼:「假,至也。」。朱熹:「假,至也。如假于大廟之假。」二、假為「嘏」,大的意思。王假,王大,王道至大,讚歎的意思。王假有家,讚嘆君王至大而擁有的家庭,歌頌君王治家有方。馬融:「假,大也。」陸績:「假,大也。五得尊位,據四應二,以天下爲家。」三、假為「嘉」。王嘉有家,意近王大有家。

:憂慮的意思。勿恤,不要憂慮

上九,有孚威如,終吉。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有誠信,又有威嚴,最後為吉。

能夠以身作則,經常反身自省,有誠信與威嚴,家道當興。治理家道如過於注重禮數則有礙親情,但如果過於注重和樂則會失於教養。此爻過於注重威嚴,能治理家道,但應避免有傷親情。不過只要是出自真心真愛,最終為吉。

【字義】

有孚:孚,誠信、誠實。有孚,以誠實治家。

威如,有威嚴的樣子。帛書作「委如」,委為老的意思。大有卦「交如威如」帛書《二三子》:「卦曰:絞如委如吉。孔子曰:絞,白也;委,老也。老白之行…,故曰吉。」 

【彖傳注】

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傳統諸儒以爻位來解釋這段文字,以陽為男,陰為女,謂家人卦中間四爻皆當位為男女正,或者以六二及九五為男女正。但這樣的註解有很大的問題,《彖傳》中談爻者絕大多數以剛柔稱之,談男女者當是與八卦卦象有關。此處的男女談的都是男女的卦象,但家人卦下為中女,上為長女,女正之象有了,男正之象呢?此卦互體只有一個坎,坎卦主爻九三在內。再者講互體則不具內外之義。因此這裡「男女正」的答案在旁通。

家人卦是乾坤旁通陰陽交換而來,先是乾四與坤初交換,得小畜和復,小畜九二再和復卦六五交換成家人和屯。屯乃坤體受陽,雲行雨施,天造草昧之卦。家人則是乾體受陰,男女正位而家道正之卦。一講天道,一講家道。兩卦則同是乾坤往既濟定發展過程當中乾陽與坤陰中行得位之卦:乾九二成屯卦九五尊位,坤六五成家人六二而中正。家人卦的男正乎外指的是小畜九二至復五成屯上之坎,女正位乎內則是指復六五至小畜二而成家人下卦之離。乾陽得九五多功之尊位君位,而坤陰得六二多譽之臣位,乾元坤元皆得中正。小畜乃陰畜而迷途之卦,坤卦講的「先迷」;家人則是迷而後反家之卦,坤卦講的「後得」。因此小畜六爻講的是「復」,回家的故事。復卦是陽氣之復(回家、歸來),但相對應的小畜是陰氣之迷途。陰氣之復(回家)則是在家人。復卦六五至小畜成家人之六二,此乃陰氣之「回家」而得正,因此以家人為卦名。

虞翻以卦變解釋家人,認為家人卦是遯卦而來:「遯初之四也。女謂離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貞也。」「遯乾爲天,三動坤爲地。男得天,正於五;女得地,正於二。故天地之大義也。」

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傳統以九五為父,六二為母。但也可以前述的卦變歷程來解釋,乾為小畜下卦之乾,母為復卦上卦之坤。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傳統以中間四爻皆當位來解釋。荀爽:「父謂五,子謂四,兄謂三,弟謂初,夫謂五,婦謂二也。各得其正,故天下定矣。」朱熹:「 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婦,五兄三弟,以卦畫推之,又有此象。」但以旁通歷程來解釋為佳。虞翻以卦變解釋:「遯乾爲父,艮爲子,三五位正,故父父子子。三動時,震爲兄,艮爲弟,初位正,故兄兄弟弟。」「三動時,震爲夫,巽四爲婦,初四位正,故夫夫婦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