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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弼易學】周易略例詳解:明彖篇

Jack 在 2016, 七月 7 - 13:22 發表

【王弼易學】周易略例詳解系列文章:

「主爻」是王弼〈明彖〉篇所提出的重要理論,這個理論源自於十翼中的〈彖傳〉。

關於「主爻」的基礎概念可參考爻象全攻略一文。

嚴格來說,〈明彖〉一文中「主」字的概念並非專指「主爻」,而是一個「綱舉目張」的「綱領」概念,因此可以泛指如何掌握一卦卦義主旨的綱領、要領的方法學。

例如「舉卦之名,義有主矣」,這是以卦名為卦義之「主」,而與「主爻」無關。「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則又以彖辭做為思考、理解卦義的「主」軸。

但總體來看,「主爻」的概念仍是〈明彖〉一文中最重要的理論核心。

以下為王弼〈明彖〉一文的詳細解釋與分析。

夫彖者何也?統論一卦之體,明其所由之主者也。

什麼是「彖」辭?「彖」辭專門統論整卦的卦象,以清楚說明全卦卦義之所由來的宗主。

此言主爻的基礎概念,主爻是全卦卦義之所由來,因此掌握主爻就可掌握彖辭。

夫眾不能治眾,治眾者,至寡者也。夫動不能制動,制天下之動者,貞夫一者也。故眾之所以得咸存者,主必致一也;動之所以得咸運者,原必无二也。

此說明「主爻」的重要條件:以寡治眾。

群眾無法治理群眾,治理群眾的,一定是極少數。動無法控制動,控制天下之運動的,一定是安定而專一者(也就是靜止者)。所以群眾之所以能夠全部生存,治理他們的最後一定只有一個唯一的宗主。動者所以能夠全都運作起來,它的最終根源必定不會有第二個。

貞,定。「貞夫一」,指的是安定於一,即專一,此相對於前面所言之動。因此「貞夫一」者也是至靜者。

物无妄然,必由其理。統之有宗,會之有元,故繁而不亂,眾而不惑。

事物不會有虛妄的道理,一定是依循他的原理。統治事物的最終一定有個宗主,他們的會聚一定有一個元首。所以萬物雖然繁多而不混亂,眾多而不會有迷惑。

故六爻相錯,可舉一以明也;剛柔相乘,可立主以定也。是故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莫之備矣。

所以六爻相互交錯,可以舉出一個主爻來說明他們的關係。剛柔彼此相互駕乘,可以立定一個主爻來決定他們的主從。所以,要雜揉萬物來理算出他們的德性,分辨出其中的是與非,那麼非中爻莫屬了。如果沒有中爻,就無法完備。

此段出自《繫辭傳》:「易之為書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辭擬之,卒成之終。若夫雜物撰德,辨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

關於《繫辭傳》所說的「中爻」,王弼認為是二或五兩爻,因為這兩爻分別是二體中上卦與下卦的中間之爻。這也是〈彖傳〉中經常可見的「中」。

王弼並進一步認為,中爻具有「以靜制動」的主爻特質。這也是繼前述「以寡統眾」之外的第二個「主爻」條件。

觀《繫辭傳》全文,中爻也可能指的是除了初、上之外的「中間之爻」,具體而言就是二、三、四、五等四個爻的通稱,因緊接著「中爻」而談的是二與四、三與五的「同功異位」。崔憬就持此見解,其注解《繫辭傳》說:「上既具論初上二爻,次又以明其四爻也。言中四爻雜合所主之事,撰集所陳之德,能辯其是非,備在卦中四爻也。」

宋明之後,儒者將崔憬所說的「卦中四爻」進一步視為是「互體」(互卦),來知德更以此持論,立定了「中爻」即「互體」的論據。且來氏所指的互體不只是八卦的三畫卦,還指涉到六畫卦。這樣的觀點顯然將爻與卦的觀念給混淆了。既然是中「爻」,怎可變成是互「卦」。以爻為卦,顯然是名不正而言不順。

故自統而尋之,物雖眾,則知可以執一御也;由本以觀之,義雖博,則知可以一名舉也。

所以,從事物的統紀來尋找,那麼,物體雖然眾多,運用智慧就可以掌握到唯一的宗主來駕御全體。從根本來看待事物,義理雖然廣博,運用智慧就可以利用單一的簡單概念來詳舉其義理。

《說文》:「統,紀也。」段注:「《淮南.泰族訓》曰:繭之性爲絲,然非得女工煮以熱湯而抽其統紀則不能成絲。按:此其本義也,引申爲凡綱記之稱。」統原本是蠶繭的絲頭,找到絲頭就可以完整的抽取全部的絲線。

故處璇璣以觀大運,則天地之動未足怪也;據會要以觀方來,則六合輻輳未足多也。

所以,只要處於璇璣的樞紐位置來仔細觀看宇宙的運轉,那麼天地之間的活動根本就沒有什麼好奇怪的。據守四面八方會聚的重要位置來仔細觀察各方之來去,那麼,六合中就算有如輪輻般聚合而來的萬象也不算多。

此段言以簡馭繁,以寡統眾,以靜制動的原理。

璇璣:北斗之第二與第三星,或指觀星之儀器。璇本是玉,又指北斗的第二星。璣原本是指不圓的玉珠,又指北斗的第三星,也是觀星的儀器。

觀:諦視,仔細看。

六合:上下左右前後等六個方位合起來,也是現代3D的概念。3D為空間中的三個維度,每個維度都有兩個方向,因此成六個方向的合會。這也是空間的最基礎測量維度。

故舉卦之名,義有主矣;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

所以,只要舉出一卦的卦名,那麼一卦的卦義就有了主旨。再細讀它的彖辭,那麼對於一卦的瞭解就差不多已經過半了。

夫古今雖殊,軍國異容,中之為用,故未可遠也。品制萬變,宗主存焉;彖之所尚,斯為盛矣。

古代和現代雖然不一樣,軍事和國事雖然有不同面貌,但以「中」為用的道理,相差都不會太遠。品類與制度縱使有萬種變化,一定存在宗主。彖辭所崇尚的,就是這一點最為隆盛。

夫少者多之所貴也,寡者眾之所宗也。一卦五陽而一陰,則一陰為之主矣;五陰而一陽,則一陽為之主矣。

少者是多數中的尊貴者,寡者是群眾中做為宗主者。一個卦裡面如果是五個陽爻一個陰爻,那麼就是以唯一的陰爻做為一卦的主爻。如果是五個陰爻而一個陽爻,就是以唯一的陽爻做為主爻。

五陽一陰,如姤卦以初六為主爻,同人卦以六二、履卦以六三、小畜卦以六四、大有卦以六五,夬卦以上六為主爻。

五陰而一陽,如復卦以初九為主爻,師卦以九二,謙卦以九三、豫卦以九四、比卦以九五、剝卦以上九為主爻。

以上是根據「以寡統眾」的原則而定出主爻。

夫陰之所求者陽也,陽之所求者陰也。陽苟一焉,五陰何得不同而歸之?陰苟隻焉,五陽何得不同而從之?故陰爻雖賤,而為一卦之主者,處其至少之地也。

陰所追求的是陽,而陽所追求的是陰。如果陽爻只有一個,其他五個陰爻怎麼會不共同歸這唯一的陽爻?如果只有一個陰爻,其他五個陽爻怎麼不會共同追從於這唯一的陰爻?所以,陰爻雖然是比較卑賤的,為何能夠成為一個卦的主爻呢,就是因為它處於最少的地位。

或有遺爻而舉二體者,卦體不由乎爻也。

彖辭中有時候也會有遺漏爻象而舉上下二體的情況,卦體就不依照爻象原理了。

〈略例下〉:「凡彖者,通論一卦之體者也。一卦之體必由一爻為主,則指明一爻之美以統一卦之義,大有之類是也。卦體不由乎一爻,則全以二體之義明之,豐卦之類是也。 」

按:這裡指的是〈彖傳〉的撰寫體例。王弼〈明彖〉強調的是〈彖傳〉中所揭示的「主爻」概念與原理,除了「主爻」之外,〈彖傳〉有時也會只以上下二體的卦象來論斷一卦的卦義。如乾坤兩卦就未就主爻立論,再如大壯〈彖傳》:「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只以上下二體來論卦義。即「剛以動」,下乾為剛,上震為動。

繁而不憂亂,變而不憂惑。約以存博,簡以濟眾,其唯彖乎!

繁雜而不用擔心會混亂,多變而不用擔心會困惑。簡約中能夠保存廣博,簡單而又能夠成就眾理,這只有彖傳才做得到!

亂而不能惑,變而不能渝,非天下之至賾,其孰能與於此乎!故觀彖以斯,義可見矣。

即使混亂也不因此而困惑,變化而無法毀壞,若不是有這天下最深奧的道理,還有什麼能夠做得到呢。所以以此來細讀彖辭,那麼就可一窺真正的義理了。

渝:毀壞。

賾:音責,通嘖,《說文》:「嘖,大呼也。」嘖原意為大聲呼叫,引申有讚嘆之義,又引申為深奧、幽深的意思。

【再論主爻說】

以上為王弼〈明彖〉全文導讀。

雖然〈彖傳〉中就可清楚見出「主爻」的概念,但是為其建立完整理論的,王弼可說是第一人。王弼的主爻理論則可見於〈明彖〉一文。

不過王弼的主爻說還是有些粗略。雖然王弼為「主爻」提出以寡統眾、以靜制動(意指中爻)等條件,但細觀《周易》六十四卦,顯然有太多卦難以決定其主爻。

甚至有時候主爻的概念是相當混淆的。例如,坤卦到底當以六二還是六五為主爻?六二是最符合坤德的一爻,也是最能代表坤卦的一爻,但六五又是君位。

因此清朝李光地進一步提出一個雙主爻說,這是相當有意義的。他將主爻分為兩類,一是成卦之主爻,一是治理全卦之主爻。坤卦六二就較像是成卦之主爻,六五則較像是治理全卦的主爻。

既然主爻是掌握一卦卦義的鑰匙,那麼要如何找出主爻呢?

總觀《周易》經文以及《彖傳》,除了可利用王弼提出的「以寡治眾」和「以靜制動」(中爻)的原則來尋找之外,其實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判定主爻。

方法一:爻辭與卦辭相同者

例:屯初九「利建侯」與卦辭同,履九四「履虎尾」與卦辭同,震卦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與卦辭同。

方法二:解讀彖傳文字

〈彖傳〉的寫法大致上會從兩個面向來解析一卦的卦義。一是上下二體的卦象,其次則是取主爻的爻象。再者,既然王弼的主爻理論是源自於〈彖傳〉,那麼跳過王弼的理論,直接解讀〈彖傳〉當然也是尋找主爻的最佳方法。

例如:

需卦〈彖傳〉:「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位乎天位,以正中也」講的就是九五,九五就是需卦的主爻。

其他如隨卦「剛來而下柔」講的是初九,臨卦「剛中而應」為九二,觀卦「中正以觀天下」為九五。

蒙卦:「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講的是九二,九二即是蒙卦主爻,也是啟蒙其他陰爻的「啟蒙者」。

再細看主爻爻象可發現,的確有李光地所說的「雙主爻」。

例如訟卦〈彖傳〉:「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凶,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剛來得中」講的是訟卦的成卦之主(就是興訟者)九二,而「尚中正」講的則是治理訟卦之主爻九五。

无妄卦:「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即九五,這是成卦之主爻。「剛中而應,大亨以正」為九五,是治卦之主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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