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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全解】9 小畜卦

Jack 在 2015, 三月 21 - 21:11 發表

9    小畜卦 風天小畜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九二,牽復,吉。九三,輿說輹,夫妻反目。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

 卦辭  初九  九二  九三

 六四  九五  上九  彖傳注

【卦名】

今本:小畜 帛書周易:少 歸藏:小毒畜 秦簡:少督 清華簡:少䈞 帛書易傳:小蓄

小畜、小蓄

畜的本義為畜養、豢養的意思,或指家畜。引申為儲蓄、積蓄、積聚。

《說文》:「田畜也。《淮南子》曰:玄田爲畜。」畜甲骨文作,上方為玄(即系,繫的意思),下方為,象有草木的一塊田地。徐中舒《甲骨文字典》:「田獵所得而拘系之,斯為家畜,此為玄田之正解。」因此「畜」字原指將所得獵物畜養起來,這是家畜或畜業的開始,也是最原始的「儲蓄」行為。

畜也是蓄的本字,亦可引申為積聚、儲蓄。小畜也可指積蓄、儲蓄、蓄積很小。《雜卦》:「小畜,寡也。」指人的資源、能量、錢財…都只有在小有累積與積蓄的時候,還不足以成氣候,因此說「寡」,就是少得可憐。畜養規模小,那麼所能儲蓄、蓄積的財產當然也就少。

帛書「小畜」卦名作「少」,但「大畜」作「泰蓄」,且在《易之義》中小畜作「小蓄」,大畜作「大蓄」。少同小,字應是「蓄」的異體字。

小竺、小篤

歸納秦簡的「少督」,歸藏「小毒畜」,以及清華簡的「少䈞」,都指向「篤」(竺)這個字,因為古文中督、毒、䈞,都與「篤」(竺)字互通。

馬國翰輯本《歸藏》作「小毒畜」,王寧認為卦名應是「小毒」,「畜」為內文混為卦名。于省吾《易經新證》以為毒即厚,通篤,篤厚的意思,「小毒畜即小厚積,大毒畜即大厚積也」。

而清華簡的䈞即篤的古字。《說文》:「䈞,厚也,从亯竹聲,讀若篤。」段注:「䈞篤亦古今字,䈞與二郭部竺音義皆同,今字篤行而䈞竺廢矣。公劉《毛傳》曰:篤,厚也。此謂篤卽竺䈞字也。」依段注,篤、竺、䈞互通,都是「厚」的意思,篤字通行之後竺、䈞兩字就不再使用。

上博簡雖無小畜卦,但大畜作「大」, 為「竺」的繁化,通竺。

秦簡「少督」的督亦通篤,如《書.微子之命》「篤不忘」孔傳:「篤,本又作竺。」孔穎達:「僖十二年《左傳》王命管仲之辭曰謂督不忘,則曰亦謂義。孔訓篤為厚,故傳云謂厚不可忘。」

從這些出土資料及古典可歸納出,小畜卦名古可能通「小篤」或「小竺」,大畜為「大篤」或「大竺」。大畜卦《彖傳》曰「大畜,剛健篤實」,可能是古卦名「篤」(竺)的遺痕。

篤,厚實、穩固也。篤原意為馬行遲頓,但後來用以替代竺字。竺為厚實之義,篤字現今也多做厚實解,我們常說的篤實、篤厚。段玉裁:「古假借篤爲竺字,以皆竹聲也。二部曰:竺,厚也。篤行而竺廢矣。《釋詁》曰:篤,固也。又曰:篤,厚也。《毛詩》椒聊、大明、公劉傳皆曰:篤,厚也。凡經傳,篤字固厚二訓足包之。《釋詁》篤竺並列,皆訓厚。《釋名》曰:篤,築也。築,堅實稱也。厚,後也,有終後也。蓋篤字之代竺久矣。」

大篤即非常篤實、厚實,基礎很穩固,《彖傳》講的「剛健篤實」。而小篤或少篤則是不夠篤實,不踏實,不夠穩固之義。此亦與「小畜」、「小蓄」之義互為表裡,畜養小者基礎就不夠厚實。

《易之義》子曰:「小蓄者得之未內也。」「小蓄之密雲…五繇者,陰之失也,靜而不能僮者也。」都是小畜卦的很好註腳。「未內」,即「未入」,得到了而不能納入,即有得而不穩固。「僮」即「動」,小畜有陰之失,靜而不能動。

【卦義】

小家畜,儲蓄少,不夠篤實。

卦象為「風在天上」,上巽為木,為風,為申命、為漸入,為散;下乾為天,為剛健,為金玉,為篤實、為君子。乾在內本為陽氣積畜之象,但外有風散之(《說卦》「風以散之」),積畜之陽氣為風所吹散,故曰小畜。反之,若外有艮山養之,則為大畜卦。

小畜也有剛健不果行之象,巽為不果、進退,下乾陽君子進退不果。

上巽風為命令(王命),巽風在天上而不在地下,只能天馬行空,命令未能下達,無法像觀卦一樣風行地上、下達百姓,成風行草偃的功效。因此小畜又有申命未達而無功之象。

乾為金玉,乾在內為儲蓄之象,但外巽散之,則儲蓄變少,因此為小蓄。反之,若以艮山養之藏之,則為「大儲蓄」。陽為實,乾為三陽為篤實,外巽散之,則穩固、篤實之基礎受到侵擾,因此為「小篤」,基礎受到動搖之象。反之,若以艮山養之,則篤實成「大篤實」,即「大篤」。

乾為君子為大人,巽風逐之擾之,巽又為不果,因此小畜為君子不得志、不得養之象;上卦若改以門闕(艮)將君子納於門下,則為君子得志得養之象,就成大畜。

就「爻」象來看,小畜也有陰氣積畜之象。《易經》中以陽為大,陰為小,小畜可理解為陰氣積畜。此陰指六四,六四為上巽風之初爻,姤卦一陰歸來在五陽之下為「女壯」,意指陰氣將大壯用事。小畜陰氣為乾體與坤卦旁通而來,坤初至乾四,陰氣自上卦初爻而出,陰氣積畜於陽中。《彖傳》說「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意指小畜主爻六四得位,下與初九相應,上也與九五比應。

《序卦》:「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小畜是繼師比兩卦而來,與履卦為相綜的一對卦。比卦為眾多小人比附君子,眾陰比附之後開始有如何畜養它們的問題,即為小畜卦。

一般而言,得小畜卦由於積畜與資源少,基礎不是很厚實,事情多不明確而讓人有疑慮,因此只可做小事,不可做大事;可出行,但不利出遠門;凡事宜回到原點從新開始,不宜有積極的鴻鵠之志。

相對於「大畜」的「不家食」,也就是不在家飼養,小畜全卦以「復」為主軸,「復」也就是回家的意思。這個主軸若以帛書本來看會更加清晰,初九言「復自道」,九二「堅復」(牽復),九三「車說緮,夫妻反目」,六四「有復」(按:帛本「孚」皆作「復」),九五「有復」。

所以大畜是離家畜養,小畜則是回家、在家畜養,在家畜養則所畜者小,因此稱小畜。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

  • 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
  • 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 易之義:◎小蓄者得之未內也。 ◎川之牝馬、小蓄之密雲、句之[適]屬、漸之繩婦、肫之泣血,五繇者,陰之失也,靜而不能僮者也。

【今解】

小積畜,匯聚良好之條件。雖然雲層很厚,但卻遲遲不下雨,雲從我家鄉西邊的郊區聚集而來。

密雲不雨比喻心中充滿疑惑、擔憂很深,擔憂的是家鄉事。西為周之發源地,因此西郊比喻家鄉。小畜全文以「復」(回家)為主軸,由此可證「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講的乃是心繫家鄉有事而急欲回鄉之事。

雨在《周易》中又象徵乾陽之作用,此乾卦《彖傳》所說的「雲行雨施,品物流形」,益卦說的「天施地生」。乾道主施,坤道主生,雨則是象徵乾坤造物,傳統儒者視其為陰陽和合。「密雲」則是雨位施之時,象爭天德未行,大道未通之時。

《彖》曰「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指六四以柔居柔,當位。上承二陽,下應初九,為「上下應之」,一陰為眾陽所畜之象。比卦為眾陰親比、比附,小畜則將它畜養起來,陰為小,故稱小畜。「健而巽」講二體卦象,下乾健,上為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剛中指九二乾之中爻。為何說九二「志行」,後又言「尚往」?

乾《彖傳》說「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乾元資始萬物,是以「雲行雨施」來表現,以卦爻的變化來說,就是乾與坤旁通,讓坤體得震雷與坎水,具體而言就是成為屯與解兩卦,則雲行雨施。因此屯卦彖傳說「雷雨之動滿盈」,解卦彖傳說「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密雲不雨」則是指乾四至坤初成復與小畜,復為陽復(陽爻歸來),小畜則是陰畜(陰爻畜止)。小畜九二若再到復五,復變為屯,小畜變為家人,屯則「雷雨之動滿盈」而雲行雨施,家人卦則陰爻返家而家道正。總而言之,「密雲不雨」講的也是乾四之坤初成復而「施未行」之時。「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尚往」講的是九二當往復五,則成屯而雲行雨施。後言「施未行」講的是九二未行,而未能雲行雨施,因此是「密雲不雨」。

【字義】

密雲不雨:比喻心中疑惑很深,天道窒塞未通,君子不得志。睽卦上九「遇雨則吉」,《象》曰:「遇雨之吉,群疑亡也。」《周易》的「雨」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代表的是乾坤造物,天道流行。相對的,雲也就是「不雨」,代表的是大道未行之時,因此也有君子不得志之義。但「密雲不雨」之象到底從何而來?兌與坎同為水,坎為地上流的水,上於天則成雲。兌為天上來的水,即雨,下於地則成澤。「密雲不雨」之象應來自於互體的兌,兌卦未能直上天際,上有巽風為不果。小過卦六五亦曰「密雲不雨」,六五正是互體兌卦的上爻。夬卦九三爻曰「遇雨若濡」,因九三爻在兌下,爻變之後又成下兌之上爻為濡。以上是就卦象觀點來看。就六十四卦的演生觀點來看,密雲不雨指的是乾卦與坤卦旁通,只有「雲行」而尚未「雨施」。益卦彖傳說「天施地生」,乾彖說「雲行雨施,品位流形」。乾道始物造物的生生之德,就卦象來說表現在屯與解兩卦,小畜為陰氣畜止,陽元(原本的乾卦九四)動於坤下,未成屯,因此曰「密雲不雨」,只有雲行。小畜九二至復五成屯與家人之後,才真正「雨施」。

自我西郊:我,問筮者、周王之自稱。周於西方。「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謂我周地郊區上空陰雲密布,比喻對於家鄉有事而感到憂慮與疑惑。朱熹:「畜未極而施未行,故有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之象。蓋密雲,陰物;西郊,陰方。我者,文王自我也。文王演易於羑里,視岐周為西方,正小畜之時也。」荀爽:「體兌位秋,故曰西郊也。時當收斂,臣不專賞,故施未行。喻文王也。」

懿文德:「懿」傳統解釋為美。《說文》:「專久而美也。」懿之美,在於能夠專一而持久。小畜乃大道不行,君子志未通的時候,此時當專一而堅持於文明之德。小畜與豫為陰陽相反的兩卦,小畜為寡,豫為餘、裕。小畜是密雲不雨,宜於懿文德;豫利建侯行師,重門擊柝以待暴客,宜於行武德。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

  • 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今解】

走大道回家。回歸正途,走自己的路,有什麼罪咎可言?吉。

復為回家。小畜卦六爻以「復」為主軸,為什麼?乾與坤旁通至屯與家人過程當中,先是陽復(復卦)與陰畜(小畜)。就乾元來說,九四至坤體成復,因陽爻生於初,為陽元復反坤體大地之下。但坤初上行至乾體之四,成小畜,為坤元畜止於乾體之中,坤元迷途,因此需找到回家的路。當復五至小畜二之後小畜成家人而「男女正」、「家道正」,即回到家。這也是坤卦講的「先迷後得」。

【字義】

:回家,回復,回歸,返回,引申為迷途知返,改過遷善。《周易》中「復」原本為一卦,有其特殊意義,為陽氣(陽爻)復返歸來,也有改過遷善的意思。小畜的「復」,則是指六四主爻為坤元迷途畜止而必需找到回家的路,因此在乾坤旁通歷程當中,小畜九二再與復卦六五交換成家人,小畜成家人就是回到家。這也是坤卦「先迷後得」的「先迷」歷程,成家人卦則是「後得」。

復自道:有兩種解釋,一是走大道回家。復,回家。自,從、由。道,《說文》:「所行道也」,「一達謂之道」。道為「一達」,相對於衢之「四達」。道引申為大路,人當走之路,因此道家講「道德」,以道為人所當行者。乾為道,故稱復自道。「復自道」也可解釋為回到自己走的道路,迷途而返的意思,所以當然可以順利到達目的。自為自己,自道為自己的道路。此比喻君子回歸到自己的原則。

九二,牽復,吉。

  • 象曰: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

【今解】

牽引而回家,吉。

比喻君子能夠攜手相助,不為小人所制,因此為吉。

【字義】

牽復:謂陽氣彼此牽引而歸來。初、二、三爻,連續三爻為陽為「牽引」之象。三個陽爻相互牽引,九二居中是能夠繫引諸陽爻者,為牽復的中間之主。初九當位,復自道,所以吉;九二剛中而能夠牽引陽氣,所以亦吉。小畜九二曰「牽復」說的是三陽相連,泰初九與否初六曰「拔茅茹以其彙」描繪拔茅草時根根相連而起,也是取三陽爻及三陰爻相連之象。剝卦六五「貫魚以宮人寵」,「貫」取五陰相連之象。牽復亦可解釋為牛羊馬豬等牲畜回家。凡牛、羊、馬、豬等可以牽著走的牲畜,都可稱牽。《周禮》「賓賜之飧牽」,鄭注:「牽,牲,牢可牽而行者。」

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

  • 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今解】

用來固定車輪軸的革繩或伏兔脫落,夫妻兩人反目成仇。

三為多凶之位,又居互體兌中,有脫象。夫妻反目成讎,有如車輪輹脫落,無法行走。所以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輿象徵眾,民心。輿脫輻而車不可行,亦象徵君德不行而失民心。

【字義】

輿說輹:通行本作「輿說輻」,應當作「輿說輹」,用來固定車輪軸的革繩脫落,當然不可行。輿,車子。說,脫,脫離,鬆脫的意思。輹通行本作輻,應作輹。朱震:「子夏傳、虞翻本輻作輹,當作輹。」帛本作緮,大畜九二作「輿說輹」,《說文》:「車軸縛也,从車复聲,《易》曰:輿脫輹。」段注:「謂以革若絲之類纏束於軸,以固軸也。縛者、束也。」「《周易》小畜九三、大畜九二文也。馬云:車下縛也,與許合,其非轐明矣。或作腹者叚借字,或作輻者譌字。」依許說及段注,輹為皮革做成的繩子,用以繫緊及固定車輪軸。虞翻:「坤爲車,爲輻。至三成乾,坤象不見,故車說輻。馬君及俗儒皆以乾爲車,非也。」鄭玄:「謂輿下縛木,與軸相連。鈎心之木是也。」「伏菟也。」另有一說以為此處當做輿脫輻,輻與輹不同。胡炳文:「大畜九二輿説輹,輹與輻或據《左氏傳註》以爲通用,何也?曰:《説文》,輹,車下横木,非輻也。大畜九二說輹,剛而得中,自止而不進也。小畜九三説輻,剛而不中,止於陰而不得進也。說輹可復進,說輻則不可以行矣。」觀小畜六爻,以「復」(复)為主軸,「中孚」在帛書本亦作「中復」,依理此處「輻」當為「輹」才是。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

  • 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今解】

有誠信,血流去,恐懼除,無罪咎。

小有血光之災,雖會流點血,歷經恐懼,但能夠免於罪咎。四為近君多懼之位,又為互體兌卦之上爻,因此有憂慮驚險之象,但只要秉持誠信,恐懼自能消除,不會有事。

六四爻以柔居陰,上承九五,為順,下又應初九之君子,故惕出。

【字義】

有孚:孚為誠信,信實。

血去惕出:王弼曰:「夫言血者,陽犯陰也。」王弼認為,六四阻擋了九三的去路,並凌駕陽剛的九三之上,所以言「血」。王弼說法相當奇怪,陰陽爻之間的乘承關係理當有上下體之別,六四的乘承應與五爻合觀,因此《象》傳說「上合志」,言六四承九五。另一說以「血」為「恤」,憂慮之義。馬融:「血當作恤,憂也。」惕,恐懼。《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意思是說,六四承九五,合上面九五陽爻之志,所以有孚惕出。虞翻:「逸坎爲血,爲惕。惕,憂也。震爲出,變成小畜,坎象不見,故血去惕出。」此以伏象解釋血去惕出,六四居互體離卦之中,離下伏坎,坎為血為憂,坎象不見,所以說是血去惕出。渙卦上九「渙其血去逖出」,惕與逖同音之假借,逖同逷,遠也。逖出,遠出。

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

  • 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

【今解】

有誠信又能彼此攜手相連,因鄰居間共同合作而富有。

九五居上體巽卦中爻,巽為繩、係,攣之象;巽為利市三倍,富之象。泰六四及謙六五皆曰「不富以其鄰」,都有震象,震伏巽,巽象不見,故曰「不富」。

【字義】

有孚攣如:以誠信攜手合作。攣:音巒,相繫,連繫。《說文》:「係也。」段注:「係者,絜束也。《易》小畜:有孚攣如。馬曰:連也。虞曰:引也。攣者係而引之,其義近擢。」孚也可解釋為俘,俘虜。有俘攣如,俘虜綁在一起而牽繫的樣子。

富以其鄰:有多種可能的解釋,這裡採用第三種。一、以為及,富及其鄰,財富及於鄰居,言財富能與鄰居分享。《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意思說,不獨享財富。二、以財富來驅使鄰居,以錢財來誘使鄰居幫忙做事。傳統將「以」解釋為用,引申為左右、驅使。朱熹:「用富厚之力而以其鄰之象。以,猶《春秋》『以某師』之『以』,言能左右之也。」。富以其鄰為誘之以利,不富以其鄰為導之以義。三,「以」解釋為因為,富有是因為鄰居的緣故,講的可能是與鄰居彼此能夠相助,並因此而致富。有孚攣如為鄰居和睦之狀,能夠彼此信賴而攜手相連。此有如社區經濟,同一社區之鄰里共同打造一個產業,而共同享有財富。或指鄰國之間相安無事,彼此合作,因此兩國都得國富民安。但高亨將他詮釋為偷竊鄰居之財物因此而致富;而「不富以其鄰」則是因為被鄰居所偷竊所以不富。因此有孚攣如是指偷竊鄰居財物而被拘禁。有孚即「有浮」,「有罰」的意思。攣如則是被拘繫,被綁起來的意思。

上九,既雨既處,尚得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征凶。

  • 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

【今解】

雨已經下了,就好好停下來休息,希望車子得以運載準備出行,婦女堅貞而艱苦。已近月圓之時,君子出征不利,凶。

上九小畜已終,卦辭開始言密雲不雨,終則變為雨。上爻爻變成需,需本義為雨中等待,乃有待而行之義。所以不利於出征,出征為凶。

「尚得載」為希望車子已能夠承載,此乃幾近可以出行而仍不得出行,就如月亮幾近月圓而尚未圓。心中仍有疑雲,因此可近不可遠,遠行則凶,故曰征凶。爻變上卦成水,故言既雨。坎也是心病,故有疑象。

【字義】

既雨既處:既,已經。雨,上九爻變之後巽變為坎,坎為水,故云既雨。處,停止,休息。既處,停下來休息。在全卦脈絡下,坎在上為雲,但若單就爻來看,坎為水。既雨既處,既然已經下雨,就停留下來休息。

尚得載:「尚得載」又作「尚德載」,得、德兩字古相通。九三言輿脫輹,車子損壞不得出行。這裡言「尚得載」,言車子已近修好即將可承載,但仍不可承載。尚,《說文》:「曾也,庶幾也。」《爾雅》:「庶幾,尚也。」尚為差不多,將近,表期待、希望之辭。傳統上多把尚解釋為上。如虞翻「上得積載」,指車子上面已得以積載貨物或人員,能夠出行。或以尚為崇尚,以德為道德、德行,如孔穎達:「慕尚此德之積聚而運載也。」朱熹:「尊尚陰德,至於積滿而然也。」然而比對後文「月幾望,君子征凶」,尚應作庶幾解,代表期望之辭,車子雖已近乎得以積載,但卻仍未能積載。因此「征凶」。

婦貞厲:厲,危厲、艱難。貞,堅定的意思。婦貞厲,女堅定、堅貞而艱苦。「婦貞厲」相對於「月幾望,君子征凶」,此爻對於男或女、君子或小人、大人或百姓會有不一樣的吉凶與對策。婦女、小人的話堅貞而危厲。如若是大人、君子,則不利於出征,以守靜為吉。

月幾望:月亮已近月圓。望,月圓,比喻圓滿。月幾望,比喻事情已近圓滿但又不圓滿。中孚六四「月幾望,馬匹亡」,此言「月幾望,君子征凶」,則「月幾望」為不利出征、遠行之象。《開元占經》引《河圖帝覽嬉》曰:「月未當望而望,是謂趣兵,以攻人城者大昌。當望不望,以攻人城者有殃,所宿之國,亡地。」月幾望,是月當望而未望,為出征有殃之象,故曰征凶。「月幾望」比對前文「尚得載」可證「尚」應作庶幾解。

【彖傳注】

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以主爻解釋小畜卦義。小畜是由乾坤旁通而來,乾四與坤初的旁通分別形成「陽復」與「陰畜」兩卦。乾卦九四至坤初,成小畜與復。小畜六四為坤初六而來,當位而與初九相應,又與九五比應,因此曰「柔得位而上下應之」。小為陰,小畜即陰畜,指坤初六之陰畜於乾體之四。而乾四至坤初則成復,復者陽氣之歸來,乾元由卦之初而生起。

健而巽:上下二體之卦德,下乾剛健,上為巽。小畜為健而能入之德。

剛中而志行,乃亨:指九二,剛中而志在必行乃能亨通。小畜再與復旁通,九二至復五成屯與家人,屯卦則「雷雨之動滿盈」,乾陽雲行雨施而亨通。家人卦則男女正,家道正。

密雲不雨,尚往也:九二未行,因此密雲而不雨。九二往復五成屯則成雨,因此曰「尚往」。

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六四互體兌為西,故曰自我西郊。施未行,施指的是乾卦《彖傳》「雲行雨施」之「雨施」,因九二未至復六二,尚未成屯卦之雨,成屯則「雷雨之動滿盈」為雲行雨施。九二未行而未能「雨施」,因此言「施未行也」。